離開建安城前,我看了看這個居住了十幾年的城池,沒由來地想哭,像我當初離開平北城一樣。
那時候,族里有個多年不中的酸秀才哭得鼻涕泡都流出來,瘋瘋癲癲在那里唱「客行千萬里,何是家鄉」,他唱著唱著,族里的人都哭了。
我的家鄉在哪兒呢?
我了包袱底的殺魚刀,我的刀在哪兒,我就拿著它在哪里生發芽。
28.
剛出了建安城的時候,路還算平整,越往南,路越不平,走了七日,又上連天的雨,一行人走得拖拖拉拉。
廢太子比幾個侍妾都弱,七天暈倒了三次。
我從一上路,就去跟押送我們的兵套了套近乎,做飯的時候,主去幫忙。
王統領押送犯人南來北往,風餐宿,也想改善改善伙食,「你這手藝能得太子妃青眼,想必極好,我們也嘗嘗你的手藝。」
第一日,我把兵帶的臘片溜薄的片,在鄉間挖了些蕨菜,加了些辣子,炒一道片蕨菜。
這一年,我與擅調味的季娘子搭伙,調味的手藝也長進不。一行軍爺吃得鍋底都抹干凈了,連聲贊好吃。
吃過飯,王統領私下給我解了手鐐,「你原是太子妃的廚娘,只是伺候過一次太子,與他們一同發配確實有點冤枉。
太子妃給的姬妾名冊里沒有你的名字,到了嶺南你重辦個戶籍就可以走了,這些時日,還勞煩你給我們當個廚娘。」
我忙不迭答應,有他這一句話,已經是柳暗花明。
比起要在嶺南做苦役,已經是很好的結局。
我做起飯來,更盡心了。
29.
過了皖北,雨連綿,山越來越高聳,水也越來越多,我買了個漁網,遇到水就下去撈幾條鮮魚,片薄片,在經過的集市農家,再買些豆干咸菜,配上我制的調料,熬濃濃一大鍋鮮魚湯,鮮香撲鼻、酸辣可口。
喝過魚湯,連綿的雨在囤積的那些熱氣都給頂了出來,軍士們都大呼過癮。
撈的魚多了,我多加些辣子,多熬出湯,給廢太子和幾個生病的姬妾也送些過去。幾個侍妾痛快地發發汗,子也好了一些。
只有廢太子病膏肓,如今形銷骨立,實在是走不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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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尋常的犯人,死了倒是無妨,哪年發配途中也死一兩個,可廢太子份特殊,王統領怕擔干系,安排了侍流背著他,總算磨蹭著到了嶺南。
30.
過了徽州再往南百里,吃過一碗豆腐,又翻過幾道深山,我們就到了流放地。
這時候,天氣已經有些燥熱了,但還沒有想象中的暑熱難當。
樹蔭之下,還有些清涼。
王統領將人與流放地府衙接好,又單獨說明了我的況。府衙給我開了一道路引,讓我去附近村落里落下戶籍。
離開前,我看了一眼廢太子,他大概活不了幾日了,但這不是我該心的事。
我背著我的小包裹走了。
我要在天黑之前盡快趕路,這里蚊蟲毒蛇太多了,天黑了更不好走。
31.
嶺南的山層層疊疊、高聳云,能走的路仿佛都是流水劈出來的。
在山里走了許久,除了蟲鳴鳥,有幾次我還聽到虎嘯,雖然聽著聲音漸遠,也嚇得我心驚膽戰。
我從包里拎出殺魚刀,別在腰間,給自己壯膽。
行到第四日傍晚,距離我要去的源村只剩下一道山。
出山的道路逐漸清晰起來,可我不敢再走,只能往上撒了避蟲蛇的藥,找了棵高高的樹費勁爬了上去,準備睡一覺再趕路。
在樹杈上安頓下,我從包里取出曬干的大餅,正狼吞虎咽,突然聽到遠傳來噠噠的蹄聲。
而樹林里風聲漸響,傳來虎嘯,我背上的汗都嚇得豎了起來。
那驢似乎了驚嚇,逐漸竄,到了我所在的樹下,將驢上那人甩了下來。
地上那人罵了聲畜生,聲音耳地很,我仔細瞅瞅那鐵塔一樣的形,試探地了一聲,「崔哥?」
那鐵塔定在原地,驚喜地抬頭:「云娘,是不是你?」
虎嘯聲更近了,我手腳并用下了樹,拽了一把崔哥:「快拿好包袱上樹,那驢保不住了。」
崔哥趕從驢上拽下個包袱,又把隨帶的樸刀在樹下,跟我一起爬上了樹。
他軍戶出,是會些拳腳,我也比尋常子力氣大,但遇上老虎也是白搭。
早躲早安生。
32.
等我們倆爬到我原本待的寬敞樹杈,驢已經嚇得四個蹄子竄,沒命似的向山里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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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呼嘯,驚起一大片飛鳥,黑夜中,看到一只龐然大追驢而去。
我和崔哥嚇得忘了男大防,摟在一起瑟瑟發抖。
到了半夜,山林逐漸安靜,我們倆定下心神,已經能看見滿天繁星。
我不好意思地推開崔戍,「崔哥,你怎麼也到這里來了?小姐灶上不用你了?」
崔戍握了一樹干,搖得樹有些簌簌作響,「我與小姐說,我要出府親。」
「啊?」我腦中萬千疑云,「你未婚妻不是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