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到了最后。
但我代表的是盧家旁支庶出的盧蘭若,贏了,小公主就輸了。
小公主拂袖而去。
我冷得發抖跪在盧蘭若面前,努力出笑臉等著兌現勝利者那個去掉奴籍的承諾。
卻被旁的嚴嬤嬤一掌扇在臉上。
「沒用的賤東西,真能逞能,闖了塌天大禍!還想要獎勵?!」
從角滲出。
我不懂,明明是我聽話,我憋氣最久,可為什麼沒有獎勵還打我罵我。
盧蘭若蹙眉,低頭厭惡看我。
那張和我七分相似的臉只有氣惱。
「晦氣,將這個蠢東西拖下去理了。」
我小聲辯白:「可是奴婢是是聽您的話——」
「聽話?那你現在就聽話去死啊?」
楚琰正好過來,他一句話救了我:「罷了,何苦為一個蠢的氣壞自己,六妹妹那邊我去說。定然不會壞了對你這未來嫂嫂的印象。」
盧蘭若立刻皺鼻子笑起來:「討厭。什麼嫂嫂——凈笑話人。」
等我疲力盡回到掖庭,管事卻不肯作罷。
最后是我娘用的一命換了我一命。
陪了那個管事太監一晚上。
第二日我被送去浣局宮。
臨走前,我娘流著眼淚狠狠打了我一頓,我娘下手,從來沒有這樣狠。
我眼睛和臉腫了,辨不清面目,耳朵嗡嗡作響。
要我去浣局好好面壁思過。
如果我膽敢踏出浣局宮一步,便立刻死給我看。
「聽話。老老實實的待著,知道了嗎?等你學會乖乖聽話再出來。」
七年后,等我從浣局出來時,我娘已經死了七年了。
聽話沒有換來獎勵。
聽話也不能讓我和我娘好好活下去。
聽話,本沒用。
4
我悲哀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們有過最親的關系,但現在他于我,卻陌生至此。
我緩緩搖頭:「我不。」
楚琰不由也微微蹙眉。
「難道里面真的藏著東西?這東宮中的一珠一玉,都是我為蘭若準備的。你最好守好自己本分,莫要生出不該生的念頭。」
我說:「這個白釉罐是殿下親自送我的,忘了嗎?」
楚琰微微一怔,似乎想起什麼。
此刻嚴嬤嬤劈手來搶,陶罐砰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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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嬤嬤頓時瞪大眼睛,聲調拔高:「殿下,我就說有問題!瞧瞧,這……都是珍珠啊!藏了這麼許多!殿下還不好好罰!」
楚琰卻愣愣看著地上的。
他終于想起了,這里面是什麼。
我阿娘的骨灰。
我跪在地上,一捧一捧將骨頭捧到擺里。
眼淚滾落下來。
楚琰嘆了口氣。
「行了,去吧。你侍奉我三年,我知你對我深,但我已錯過蘭若一次,我欠太多,是決計不會再辜負的。」
他將一髮簪簪在我頭上。
「這個便作為補償吧。蘭若說得很對,我已束縛你三年,當給你自由。出了東華門,都是貴戚居所,你見到的第一個男人,我會讓他納了你。你也……就此死心,好好過日子去吧。」
5
骨灰收攏。
楚琰居高臨下,在我長了凍瘡的手指一掃,眸微暗。
他吩咐人將剩下的半盞海貝膏過來。
「你的手生了凍瘡,年年不得好。以后出去了,霜降就得添,那小羔皮的籠袖兩年就得換一次,盡量不要冷水,冬天得將養好……」
手指因為收帶著崩裂的痛。
我的凍瘡是因為楚琰而生。
天子弱,楚琰生母早逝,因盧蘭若怒天子的楚琰被幽在宮,他四個哥哥忙著爭皇位,無人問津。
我去送換洗服那日,他高熱躺在地上,拉著我的擺,里著阿娘。
一聲聲的阿娘喊得我心。
我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他上。
後來我將被子里面的棉花拆出來,一點點絮進他的長袍中。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
我凍得睡不著,手上第一次長滿凍瘡,但為了能多得一點吃食,還要幫著同屋的宮浣洗。
手指腫脹,上面又生了裂口。
臉頰後來也長了,紫一塊塊僵。
冷得時候疼,熱的時候又又痛,丑得辨不出面目。
楚琰說等他出去一定會治好我的凍瘡,給我最好的火爐,給我很多很多錢。
但那時候誰都知道他大概出不去的。
他就像個笑話。
為了盧家一個庶,賭上了自己皇子份。
天子震怒。
轉頭給盧家送去兩樣東西。
一道是封郡主的旨意并指婚安南侯,一份是幽宮的碗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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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盧蘭若自己選。
他癡癡等著的盧蘭若,第二天就謝恩婚了。
他也早被忘了。
直到四個哥哥相繼死去,他了唯一的繼承人。
錦上添花接踵而至。
他忙急了。
我也真心為他高興,哪怕他好像忘了我。
他封為儲君第二日,去了一趟盧家,見到了已出嫁的盧蘭若,當晚酩酊大醉。
6
那天晚上,他來了浣局。
來的時候,新來的太監正在威我,說只要我答應陪他一晚,他就能想辦法給我找來阿娘的骨灰。
楚琰正好抱著一匣子珠寶來找我。
他一來,宮太監跪了一地。
我低頭拜見。
他醉意朦朧,說我是困境中唯一對他不離不棄的,一點都不像那等背信棄義之人,他啊,要大大賞賜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