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著。」
4
我等到及笄禮當天,都沒見到小侯爺。
及笄禮那天,宮里的熱鬧隔著三重宮墻都能聽見竹喧天。
本該是我的大日子,卻了皇后為謝氏宗親和權貴子弟心鋪排的相看盛宴。
王德全尖細的嗓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憐憫:
「七公主,皇后娘娘恤,讓您今日不必抄經,安心歇著。」
我伏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塵埃,聲音恭順得沒有一波瀾:
「謝母后恩典。」
腳步聲遠去。
佛堂側門悄無聲息地開,一個纖細的影閃,懷中抱著一團彩錦。
「殿下,快!」
是那個總在桃樹下練舞的舞姬阿阮,我曾救過一次。
作麻利地幫我解開素袍,將那套流溢彩的飛天舞套在我上。
「殿下真要如此?」阿阮的聲音發,「太險了……」
「險?」我對著佛龕后模糊的銅鏡,將最后一縷散發綰髮髻,指尖冰涼:
「比看著仇人逍遙,比在佛堂里爛掉還險嗎?」
鏡中人眉目致,左眼瞼下那點紅痣,在濃妝下宛如泣。
宮宴正酣。
金碧輝煌的殿宇,觥籌錯,香鬢影。
帝后端坐高位,一派雍容。
我藏在獻藝舞姬的最末,低垂著頭,心跳卻沉穩如鼓。
竹聲陡然拔高,鼓點如雨。
到飛天舞登場。
舞姬們如云霞散開,我足尖一點,輕盈地旋中央。
水袖翻飛,似九天垂落的流云;姿回旋,如敦煌壁畫上躍下的神。
每一次旋轉、騰躍,我都刻意模仿著記憶深母妃的舞姿,這是父皇當年醉心的風韻。
我能覺到那道威嚴的視線,起初是漫不經心的欣賞,漸漸凝住。
一個高難度的回折腰,廣袖如翼展開,我仰面向穹頂,脖頸拉出優的弧線。
眼角余,準地捕捉到父皇手中玉杯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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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樂漸歇,我伏țű₂在地,做出最后的獻禮姿態。
殿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隨即,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好!此舞只應天上有!」
父皇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激,他離了座,一步步走下丹墀,停在我面前。
「抬起頭來。」
我緩緩抬首,目怯怯,卻又帶著恰到好的純凈仰慕。
殿燈火通明,清晰地映照出我的面容。
父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像…太像了…」他喃喃低語,指尖微微發,「你…你是妃的…」
「回父皇,」我聲音清越,帶著一恰到好的哽咽。
「兒臣令葳,妃正是生母。」
「令葳…」父皇重復著,眼神復雜,「好孩子,起來說話。你子好些了?這些年…委屈你了。」
皇后端坐高位,臉上的雍容笑意幾乎要碎了。
但開口時,聲音依舊是慈和溫婉:
「陛下說的是,令葳這孩子,臣妾瞧著也是極好的,養在臣妾邊,正想給好好辦個及笄禮,偏子弱,今日才沒出來。倒讓陛下掛心了。」
看向我的眼神,溫得能溺死人,卻像淬了毒的針。
「母后待兒臣極好,日日誦經為兒臣祈福。」
我垂下眼簾,語氣充滿孺慕,卻不著痕跡地轉向父皇方向,肩胛微,仿佛無意間讓料勾勒出肩胛骨的廓。
母妃的肩胛有一朵獨有的梅花烙印。
父皇的目果然隨之落在我的肩胛,眼神一黯,憐惜更甚:
「既已及笄,該有的禮數不可廢。王德全,傳旨,七公主令葳,溫婉淑慧,特賜封號『永寧』,食邑……」
「陛下!」皇后聲音微揚,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促打斷:
「令葳尚小,封賞之事容后再議也不遲。今日宮宴,莫讓孩子們掃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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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目卻像冰冷的枷鎖鎖住我。
就在這時,一道影猛地從席間站起。
紫金冠,謝氏家紋玉帶鉤,正是謝汀。
他臉因激而泛紅,目釘在我上,無視皇后警告的眼神,竟直接對著帝后方向長揖到底,聲音響徹大殿:
「陛下!姨母!臣謝汀,心儀永寧公主已久!求陛下、皇后娘娘開恩,將公主賜婚于臣!臣必當珍之重之,此生不負!」
殿嘩然!
權貴們面面相覷,眼神換著驚異與玩味。
皇后心安排的相看宴,主角竟當眾求娶最想摁死的眼中釘!
「放肆!」皇后終于再難維持假面,猛地一拍扶手,眸含煞。
「謝汀!你的婚嫁大事,自有父母與本宮做主,豈容你在此狂悖胡言!還不退下!」
謝汀梗著脖子,年意氣被當眾斥責的惱沖昏了頭,竟再次開口:
「姨母方才說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現下陛下在此,父母俱全!臣……」
「夠了!」
一聲怒喝如雷霆炸響,是父皇。
他臉鐵青,帝王之威然發,方才那點憐惜被攪局的怒火徹底取代。
他狠狠瞪了謝汀一眼,目掃過皇后時更添冰冷,最后落在我上,復雜難辨。
「一場好好的宮宴,烏煙瘴氣!皇后,你教養的好外甥!」
父皇龍袖一甩,金樽玉盞叮當落地:「起駕回宮!」
帝王的震怒讓整個大殿瞬間死寂,所有人大氣不敢出,跪伏一地。
皇后僵在椅上,心描繪的臉龐鐵青一片,口劇烈起伏。
死死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