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過來,眼神卻空茫得像初生的羊羔,清澈見底,懵懂無知。
問他怎麼的傷,搖頭。
家在何,搖頭。
他什麼,還是搖頭。
他懵懵懂懂地抬起頭看我,神依賴,像只迷失的。
我看他腦袋上的傷口,頭疼地扶額。
完了,這怕不是撞壞了腦子,真傻子了。
「姐姐,不要丟掉我hellip;hellip;」
他怯生生地扯住我的袖,眼尾氤氳出紅,可憐。
「罷了罷了。」我認命嘆了口氣,了他糟糟的頭髮。
「既是在雪地里撿到的你,便喚你hellip;hellip;阿白吧。」
原諒我,我是個取名廢。
但這名字多切啊。
他聽懂了,對我毫無防備地彎了彎眼,像春日里驟然綻放的野花。
那一刻,饒是我滿心盤算著怎麼在這古代搞錢立足,心尖也被這純粹的笑容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自此以后,家中添了個人口。
他醒來的第一晚,半夜就給了我一個大驚喜,悄悄爬上了我的床。
我嚇了一大跳,以為家里進了登徒子,險些用藏在枕頭下的匕首刺向了他。
他倒好,眼睛漉漉地看我,一臉無辜,委屈得不行:「姐姐,我怕hellip;hellip;」
你怕個錘子啊?
我才應該怕呢。
我沒好氣地瞪他,卻又怕趕他走后,他去而復返,只好在地上給他打了個地鋪。
我兇地警告他:「男七歲不同席,你這麼大個人半夜爬姑娘家的床,太不像話了。」
他是個傻子,我卻不傻,該有的界限絕不能越過。
想要我的床,沒門!
4
我每天帶著小傻子種田養,發家致富。
他雖傻,卻格外聽我的話,我說往東絕不往西,力氣也大得驚人,干活從不惜力。
我在屋后開荒種菜,他就在旁邊吭哧吭哧地挖地。
我上山采藥,他背著簍子跟著,遇見陡峭難行,便出手穩穩扶住我。
他還有一手極好的箭,到了獵,便獻寶似的沖到我面前,眼神亮晶晶的,笑容燦爛。
後來我去鎮上開鋪子,他亦步亦趨,高大的影替我擋開那些不懷好意的打量目。
有了錢后,我常常會買餞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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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著油紙包,小心翼翼地上面的糖霜,甜味讓他整個眉眼都舒展開。
他起一塊,笨拙地卻無比珍重地遞到我邊:「阿梔,吃hellip;hellip;」
糖的甜膩在舌尖溫地化開,一直甜到了心底。
我看著他傻氣卻難掩俊朗的臉,心底悄悄被暖意浸潤。
朝夕相,患難與共。
誰會對一個全心全意依賴你的小傻子設下心防呢?
我不得不承認,我有些喜歡這個純善得像張白紙的小傻子。
尤其是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古代,一個對我言聽計從的男子,確實給了我莫大的安全。
至,我不必再日夜懸心,害怕被狠心的叔嬸綁去賣了換銀子,或是被村里的地流氓欺負。
即便外頭開始有些風言風語,我也懶得理會。
有人勸我把這來路不明的男子送。
可他一聽要把他送走,就死死拽住我的角,眼眶通紅,嚨里發出小般無助的嗚咽。
像只即將被拋棄的小狗,怎麼也不肯松手。
我他的頭,終究沒忍心。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帶著他去縣衙做了登記備案。
差見他癡傻,也問不出什麼,只敷衍地記了一筆。
古代通訊閉塞,想靠縣衙那點力量找到他失散的家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我索不再想,又把那對黑心叔嬸告上公堂,奪回了父母留下的家產,還在鎮上盤下了一個小鋪面。
鋪子有些起后,我們搬去了城中。
阿白對此很不滿,氣鼓鼓地鬧起了小脾氣。
因為在城里,我堅決不同意他再跟我睡一個屋了。
我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教育他,總算掰正了他這個壞習慣。
攢夠了錢,我們又去了州府,那里比邊陲小城更加繁華。
我知道,想要在這里站穩腳跟,有錢不行,還得有靠山。
于是,我用一套漂亮的琉璃茶,功搭上搭上了知府夫人。
夫人果然被這稀罕件驚艷得移不開眼,對我一見如故,引我為摯友。
有了這層關系,我的生意更是順風順水,很快便富甲一方,食無憂。
本來打算待在這個地方不再挪窩,可阿白卻開始頻繁頭疼。
每次發作,他都疼得蜷在地上,用拳頭狠狠捶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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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嚴重的一次,他的在我上,悶哼了一聲,頭地垂在我肩窩,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滿心擔憂,遍尋名醫。
恰逢此時神醫路過此地,我想起家中珍貴的靈芝。
我媽來自醫學世家,我自熏陶,和一樣喜收藏藥材。
即便最艱難的時候,我也沒想過賣掉它。
可如今,我看著懷中臉慘白的小傻子,終究是心了。
我早猜到他份不凡,麻布也掩不住那清俊貴氣。
從前治不好便罷了,如今有治好他的機會,總要試一試。
若能恢復記憶,便送他回家,與親人團聚。
這麼多年,他的家人想必也肝腸寸斷,日夜思念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