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良第七年,曾經的恩客紛紛找上門來。
清正古板的夫婿自覺辱,遞來一紙休書:「我這般清流人家,留不得你這樣的禍害。」
六歲的兒子視我為臟東西,板著臉不肯再和我說一句話。
我拎著包袱離開知州府那日。
周禮清正圍著他爹新娶的大家閨秀娘親。
周則安一婚服,面冷薄地注視著我:
「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再過幾年,我會以妾室份將你接回府中。」
看著他無的神,我輕輕嘆了口氣。
周則安不知道。
我這些恩客,份一個比一個高貴。
他這一放手,我便再也不會回來了。
1.
周則安是日落前回府的。
和往常一樣,我牽著兒子在游廊里笑盈盈地迎他。
等到那抹青綠的角在轉角出現時。
天暗下來,府里已經點起了燈。
我上前一步,正替他解開外:「夫君……」
周則安卻不聲地往后一步躲開。
昏黃的影下,他面無表地看我一眼,勉強扯起角,抬手了禮清的頭。
接著腳步未停,一言不發地進了書房。
一陣冷風吹過,我站在原地,袖口空地搖晃。
我與周則安已親七年。
年夫妻,微末相識,非尋常夫妻可比。
周則安敬我,重我,在外人面前給足我臉面。
從未這麼冷待過我。
哄禮清睡后,我沐浴更,回到床上。
周則安今晚不知道發什麼瘋。
平時做這種事,最是溫克制。
現在卻是什麼也不顧了,下手沒輕沒重,也不肯結束。
我皺眉抱怨:「再過一陣,就到了禮清上學堂的時候了,我還要早起為他準備書囊呢……」
「你認不認識李太守?」
周則安突然開口,聲音嘶啞。
我一愣。
周則安閉了閉眼睛,似乎是想起極其屈辱的事:「他說……說曾經是你招待過的客人。」
2.
我隨周則安來揚州上任,已經四年了。
四年里,我持家事,教育兒子,鮮出門。
揚州上下都知道知州有個溫良善的夫人。
卻幾乎沒人見過我的面容。
更沒人知道,知州夫人曾經是個。
我還沒記事就被賣到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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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見我模樣好,腰肢,便重點栽培。
十五歲那年我出落完全,老鴇含笑我掛牌待客,否則便要服趕我出去。
我長在院,無父無母,離了這里就如一浮萍。
我沒得選。
院里的紅多薄命。
一起長大的姐妹烈的柱自盡,有的與恩客私相授的,最后被騙得一干二凈,投河自盡。
甚至有的被客人弄大了肚子,一副紅花湯下去,一尸兩命。
不知道是從哪刻起,我下了從良的決心。
為了早點攢夠銀子,我的確伏侍過很多男人。
這其中不乏有高顯貴,富商大賈。
他們偶爾盡興了,會高高在上地要贖我出去。
我一概搖頭拒絕。
做他們的妾或者外室,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另一個火坑。
只有自己把自己贖出去,才算是真正的解。
而這些不堪的過往。
我都一五一十地告訴過周則安。
我嫁給周則安,純屬意外。
那年我終于面地走出了院。
拿著剩下的己,盤算著開一家胭脂鋪。
沒想到在路上遇到一個快要死了的窮秀才。
他骨瘦如柴,面蒼白,死死地握著手里的半卷書。
我立在他面前,著手帕糾結半響,到底是沒做到見死不救。
這是我和周則安的初見。
他同我一樣,父母早亡,寄人籬下苦讀十年,本要上京趕考,卻半路被盜匪搶了盤纏,打了個半死。
周則安昏迷時,攥著我的手,半夢半醒間,一聲聲地喊著娘。
傷其類。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將人帶回草屋里照顧了好多天。
周則安古板守重。
醒來之后得知是我為他洗浴,漲紅了臉,似是很崩潰。
他囁嚅半響,低低地說:「我……我會對你負責。」
我揶揄了他兩次,并沒當回事。
讀書人自詡深的臉,我見得多了。
卻沒想他說到做到。
痊愈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向我求親。
我搖頭拒絕,他便幾天幾夜守在我門前不肯離開。
我自飄零,孤一人。
與男人逢場作戲多年,真假意,我一眼便知。
著窗外的影,說沒是假的。
抱著擊退他的心態。
我將在院的往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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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他會拂袖而去,對我避之不及。
不曾想,他只是有些抖地握住我的手指,面蒼白,凝視著我的目卻極其堅定:
「我雖讀圣賢書,卻不是迂腐之人,方才你說的這些,都不足以為我不娶你的理由。我實在是……心悅于你。」
「宋姑娘,你想不想……和我有個家?」
3.
嫁給周則安這些年,我從沒后悔過。
雖然一開始清貧了點。
可夫婿上進,不離不棄。
兒子也乖巧懂事,在讀書上天賦異稟,一心要走仕途。
隨著周則安中舉授,日子也是越過越好。
我很再記起來曾經的事。
只有午夜夢回時,才會夢到院里那間小小的廂房。
以至于李太守這三個字從周則安口中說出來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