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不這樣的,自打懷上了,就總想著吃。」
小秀才笑笑,道:「等我授領上俸祿了,天天給你買吃。」
我樂得直點頭。
待洗漱好,我躺進了被窩里。
小秀才沒有立刻熄燈,他問我:「明日,要不要去見裴明昭最后一面?」
我不夠聰明,聽話聽半截,聞言有些驚喜:「二爺沒死嗎?」
待小秀才說快了,才回過神來。
我把頭蒙進被子里,害怕得直哆嗦:「他……他要被斬頭了嗎?」
小秀才輕嗯了一聲,我在被子里泣起來。
4
說起來,二爺并不是什麼壞人。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小秀才家。
我們家是在十年前逃難來的蕭家村。
蕭家村里的地都是有數的,我們沒有地,只能四給人種地除草掙些吃的。
我是家里的長,自十歲起,就跟著出門一起做活。
家里是沒有給我準備吃的,我必須在外頭吃飽了再回來。
可村里的人欺我年,經常在我干完活后不給我飯吃。
我常常著肚子回家。
有一次在村尾的王寡婦家做活,辛辛苦苦把家的水缸打滿水。
卻嫌棄我打的水不干凈,不肯給我糧食。
我跟講理,就打我。
小秀才他爹蕭夫子看不過去,就讓我去他家收拾收拾院子,他可以讓我吃一頓飯。
蕭夫子是個好人,他家的活計不多,像挑水劈柴這類重活也不用我干。
但能讓我吃飽,所以我很喜歡去他家。
我在蕭夫子家做活做了三年,見到小秀才的次數不到十次。
小秀才要考功名,經常不在家,去了鎮上學堂讀書,就算在家也常常關在房間里。
半年前,小秀才過了府試了秀才。
那天我去他家時,蕭夫子不在,午飯是小秀才做的。
我剛吃了幾口,就看到一個錦華服的小公子來找小秀才。
那小公子看著跟小秀才一般年紀,可說出的話卻怪。
「呦,這小小的蕭家村,竟然也有這般好模樣的姑娘?」
接著把我從頭到腳品評了一番。
小秀才氣得要趕客,他還賴著不走,湊到我面前要我給他說說好話。
我哪見過這樣的人,害怕地碗一丟就逃回了家。
可沒想,這小公子竟追到了我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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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爹收了十兩銀子,把我賣了。
我甚至沒來得及跟蕭夫子和小秀才告別,就跟著二爺上了去京都的馬車。
5
二爺人要死了,我能想起的就全是他的好了。
畢竟我在侯府的日子過得不算差。
我為二爺哭了半宿,好晚才睡著。
第二天醒來人懨懨的,一想到他要死了又忍不住掉眼淚。
小秀才本來也難,他到底和二爺有過幾年同窗誼的。
可看我這麼一直哭又不滿了:「你要哭就在家哭個夠,我們不去看了,免得你哭太狠被人看出來。」
我忙不迭地把眼淚干:「不哭了不哭了。」
小秀才這才滿意,他讓我換上布裳,再梳個普通的婦人髮髻。
我懷上不到三個月,肚子還是平平的。
這麼一打扮,跟小秀才站在一起,就像對普通的年輕夫妻。
最后小秀才又找了些碳把我的臉抹黑,才放心帶我出門。
等我們到菜市口的時候,很多百姓已經站在那等著了。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在前幾日被抄家的榮昌侯府。
「圣上查出他家通敵賣國。」
「一家子,全部斬立決。」
「連宮里的娘娘,都被打了冷宮。」
我在小秀才后頭,不敢出分毫異樣。
等了一刻鐘左右,幾輛囚車載著人來了。
6
百姓們議論紛紛,不知誰起頭的,突然一把菜葉子被扔了過去。
「賣國賊!該死!」
接著更多的爛菜葉子被扔了出去。
「他們該死!該死!斬了。」
我趁看了幾眼,發現二爺就在第二輛囚車里。
他形容疲憊,臉上上都是污漬,可他角還帶著笑,一如往常。
他里念著什麼,人聲嘈雜,我聽不清。
直到他被拉上了斷頭臺,我才聽清。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子何不去。」
他邊念還邊打著拍子,我不懂這些詞的含義,只覺得他念得語調輕快,頗像在床上同我念些詩艷詞時的模樣。
我忍不住笑了笑。
這一笑我明明沒有出聲,二爺卻突然看向我。
他看到我后本來半瞇的眼睛瞬間睜大。
我本來笑著的,見他看我,又想哭了。
我扁著強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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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就這麼看著我,眼里閃過絕和不甘。
他微張,似想對我說些什麼。
我屏息凝神,靜待他的言。
他卻神一變,沖天叱罵起來。
「狗皇帝,你識人不清,遲早天要收了你!你就等著遭天譴吧,我裴明昭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監斬的上本來正坐在桌后一邊品茶一邊看裴家眾人辱。
此刻聽到裴明昭大逆不道的話,忙不迭地把斬令決的牌子扔了出去。
抖著嗓音喊道:「斬!快斬!」
劊子手手起刀落,二爺那顆漂亮的頭顱瞬間落地。
他的頭圓滾滾的,自掉下后就一直在滾,直滾到我面前才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