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嚇得往后退,直退到小秀才的懷里。
小秀才把我抱住,拍著我的肩膀安:「別怕。」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不敢讓自己發出一聲響。
殺不過頭點地,一刻鐘不到,臺上幾十口人就都殺完了。
百姓們見熱鬧看完了,又散了去。
我們隨著人流離開,回到了蕭家小院。
到了晚上,我和小秀才出門。
等到葬崗時,不人已經在了。
今日的葬崗上,滿是裴家人的尸。
如今出現在這里的,都是來給他們收尸的。
眾人蒙著面,互不相認,不發一語。
背尸的背尸,挖坑的挖坑,一齊把人都安葬了。
第二日太一出來,又照常過日子。
7
我肚里的娃娃五個月大時,小秀才終于在吏部謀到了差事。
他信守承諾,當晚就買了一條回來。
小秀才的廚藝不錯,我吃得心滿意足。
晚上他給我打水洗腳,問我:「我明日請了同學在小館子吃酒,你可要一同去?」
我好久沒出門了,有些意,可想想自己的份,又不敢。
小秀才知道我的顧忌,他握著我的手同我說:
「我同他們說,我在老家已經親,近幾日把懷孕的妻子接了來。
「你不是別人,你是我的妻子張小滿,不必害怕。」
我愣愣地點頭:「我是小秀才的妻子,可以出門。」
小秀才滿意了,他讓我往床里頭挪挪,他今晚開始睡床。
我臉一下紅了,腦子才反應過來,忙慌張地擺手:「不不,我……我怎麼能當你的妻子?」
小秀才黑了臉:「你難不還要替那裴明昭守貞?」
當然不是,我跟二爺才了半年,他是供我吃喝的大爺,又不是我的夫君。
我為他哭一哭,收了尸,再生下肚子里的孩子養大,就全了我們主仆一場的誼了。
可要嫁給小秀才,我卻怕委屈了他。
我跟他解釋:「我當過小妾,怕別人知道了,笑話你。」
小秀才聞言,卻只管把我往床里推:「誰笑我,我以后升了,就給他穿小鞋,我不怕,你也別怕。」
場上的事我哪里懂,他說不必怕,我就放下心來。
自那以后我就以蕭益年的妻子自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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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五個月后,我生下了一個孩。
小秀才給取名蕭穗安。
8
春去秋來,一轉眼,穗安就五歲了。
這五年里,小秀才家的祖墳沒再冒青煙。
他的運不大好,五年來一直在吏部員外郎的位置上坐著。
小小員外郎的俸祿,沒辦法讓我天天吃。
小秀才心里有愧,天天給我畫大餅。
「小滿,這事也不怪我,我跟裴家有舊,上頭的人著呢,皇上一天不松口,我們這些舊人就升遷無。」
「不過你放心,等新君上位,為裴家翻案了,你夫君的位必定能再升一升。」
我點點頭,讓他別著急,實際上自從小穗安出世后,我就不怎麼饞了。
至于小穗安,就更不饞了。
這小丫頭,每日吃個蛋,再吃吃醬野菜、豬油拌飯,心里已是極為滿意。
小小年紀,肚子渾圓。
上說著沒辦法,可有志氣的小秀才怎麼得了一直坐冷板凳?
每過幾日就要去應酬,以期能找到個機會往上爬一爬。
我們省吃儉用的,每月也只能省出半吊錢給他應酬。
我心疼他,想著出去找個什麼活計干。
現下的世道,對子遠沒有十幾年前那麼嚴苛。
窮一點的宦人家,妻子在外做活的也大有人在。
可偏偏在這時我查出有孕了,小秀才愁得頭髮大把地掉,卻再不肯讓我出門賺錢。
他每日更忙了,晚上回來心事重重的。
他忙活了一個月后,突然帶回來五錠銀子。
9
小穗安沒見過銀錠子,好奇地拿在手里把玩。
小秀才抱著我直嘆氣:「才五錠銀子,我的『賣契』。
「本來如果沒有裴家那事著,我穩步升遷是最妥當的,偏偏造化弄人,現下不得不擇一明主暗投了。
「也不知道是福是禍,罷了,先度過眼下難關再說吧。」
他嘮嘮叨叨說了半天,我聽進去的只有三個字,賣契。
聽袁夫人說過,寡居的端和公主好,經常招攬幕之賓。
但凡看中誰,就威利讓人簽什麼勞什子賣契。
朝中不樣貌俊朗的大人都著了的道了。
難不……難不小秀才是賣給了?
想到這,我胃里一陣翻涌:「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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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秀才一急,忙我的背安:「怎麼這次害喜這麼嚴重?」
待吐完,我胃里好了些,可心里還是不得勁,想了想,還是問道:「你的明主是誰?」
小秀才:「茲事大,不是我不愿意說,是你知道了就多一分危險,將來如若了還好,敗了……」
小秀才沒再說下去。
我心里酸,他自己也覺得沒臉嗎?所以才不敢說。
我私心里有些怪他,可轉念一想,他這麼做到底是為了我和穗安,又不能怪他。
我心里懨懨的,好幾天都不得勁。
小秀才忙了幾天后,發現我竟然還瘦了一圈,頓時心急如焚,連夜來了大夫。
大夫診脈后嘆了口氣:「這是心病,夫人多思多慮,恐對胎兒不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