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泠拉開院門。
很溫地喊我,「小棗,回家吃飯了。」
我眼里的淚立刻收了回去。
喊得比大丫還大聲,「娘!小棗來了!」
劉大舟也回來了。
他買了件簇新的夾襖,里頭厚厚的都是棉。
胡泠推拒著不要,「住在這已經麻煩大哥了,怎麼還能收東西。」
劉大舟到胡泠的指尖,鬧了個紅臉。
他擺著手往外跑,「你幫我收拾屋子,還照顧小棗,應該的應該的。」
即便快到年下,生意好做得很。
劉大舟還時間去山上拾柴火給胡泠燒水梳洗。
他怕胡泠有負擔,放在窗下。
在山上跌了一跤,磕得頭破流,舍不得去瞧大夫。
被胡泠勸過去,走了一圈,手里只拎著胡泠用的凍瘡膏回來。
他悶不做聲砍柴,「我是男人,這點疼算什麼,你手上紅紅紫紫的,小棗說你夜里都得睡不著。」
我也不能被劉大舟比下去。
劉大舟去歲買了漂亮的紅頭繩給我。
上頭編著小花呢,我都舍不得戴。
大丫可喜歡了。
我和大丫娘換,讓給胡泠做了雙厚。
我藏在被窩里。
胡泠睡前瞧見了,「小棗,你哪來的兔?」
我心里滋滋的,得意漲滿腔,「我讓大丫娘給娘做的。」
「娘腳冷,穿厚。」
豆大的燭火里,胡泠的眼睛又閃閃的。
5
有個賣首飾的小經紀路過。
胡泠要了對銀手鐲。
套在我手腕上,「別人家的姑娘都有,我們家小棗也有。」
那銀手鐲可漂亮了,晃起來叮叮響。
我趴在胡泠懷里,「小棗就和娘一樣脆了。」
胡泠不解,「什麼脆?」
我說像風鈴一樣脆。
胡泠啞然失笑,「好小棗,不是這個鈴呀。」
劉大舟回來,瞧我戴了對新鐲子,又把我抄起來打屁。
「你又犯渾是不是!纏著胡姨要這要那!」
我哭嚎,「是娘給我買的!」
胡泠連忙搶了我過去護在后,「別打孩子呀!」
我抱著胡泠的,死死摟著我不讓劉大舟拉過去。
劉大舟氣得臉都紅了,「整日就是要糖要糕餅,如今還哄得你將耳環賣了買這個!我非揍一頓不可!」
聽了劉大舟的話,我才發現娘耳朵上那對漂亮的玉耳環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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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不迭把鐲子了,「我不要了!」
娘親戴著那耳環可好看了。
我手又黑又短,戴著銀手鐲也不好看。
胡泠握住我的手,第一次說話聲音有些大,「劉大哥,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打孩子呢?」
「如今也是個六歲的大姑娘,你要好好同說才是,怎麼還打屁呢!」
「真是我自愿給小棗買的,你們救我一場,還喊我娘,我給孩子買對手鐲怎麼了?」
劉大舟呼哧呼哧說不出話。
他背著背簍又去拾柴了。
我哭得更大聲,「爹對我一點都不好,我不要爹了!」
胡泠用手帕給我臉,「好小棗,別哭了,這麼冷的天,臉哭花了,長大可不能嫁給二牛了。」
我連忙吸吸鼻涕。
胡泠被逗笑了。
笑起來可真好看。
胡泠我的頭,和我很小聲商量,「你愿意我留在你家嗎?」
我愿意嗎?
我太愿意啦!
我抱住的脖子,小聲喊了句娘。
從前胡泠都沒應過我。
今日笑瞇瞇應了句,「哎。」
6
劉大舟知道胡泠自愿留下來,吧嗒吧嗒了一宿煙。
天沒亮,我察覺到胡泠悄悄出了門。
肯定給我蒸棗糕去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起來燒火。
卻聽見窗前的兩道聲音。
「你不嫌棄我是個小商販嗎?」的,是劉大舟的聲音。
「我也不是跟著表哥來尋親的,其實我……」甜甜的,是娘的聲音。
「我是得罪了主母,被主家丟棄的妾室,還生過一個孩子,你會不會嫌棄我?」
我急死了。
劉大舟終于說話,「他們不要你,是他們的損失,你是個頂好的姑娘,我和小棗都喜歡你。」
「我劉大舟發誓,全心全意照顧你和小棗一輩子,絕無二心。」
嗬!這劉大舟,說話還好聽的!
良久,我聽見娘親帶著笑的聲音,「我愿意。」
日頭正好起來,過窗紙,照得屋亮堂堂的。
和我的心一樣。
村里ṱû₍婚簡單。
大家來喝口酒,就算禮。
胡泠領著我上街,「快過年了,咱們買幾塊紅紙回來,把家里收拾收拾。」
劉大舟忙不迭點頭,「是,你說得對。」
他娶了妻之ṱũ̂₍后,就和啄米似的,胡泠說什麼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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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點沒有在我面前的威風。
我腹誹。
那個詞怎麼說來著,欺小怕大?
胡泠又說,「再給小棗扯兩紅繩,孩子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我瘋狂點頭。
「娘!我也是你的小崽子!」
7
本來今日開開心心。
在城里大街上,我們又見了那輛馬車。
胡泠的臉當時就不好了。
抱著我走,可馬車偏偏停在我們面前。
車窗打開,里頭熱氣烘了滿臉。
車里是個模樣俊俏的矜貴男子,戴著頂方正的帽。
是位大人呢!
男子的眼神落在我上,像在看什麼垃圾。
「胡泠,這些日子你家都不回,誰家妾室在街上跑的?你爹還是秀才呢,沒教過你嗎?」
「總不能他死了,你就沒規矩了。」
胡泠不卑不地垂著頭,「我是春水村劉家的,將軍找妾室怕是找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