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這個做姐姐的想將好東西都給,可棠兒心里始終委屈。」
「棲霞院著實簡陋,住著又憋屈,我想著,給另起個小院。」
「如此,也不用在一,方便你養病。」
他頓了頓,觀察我的臉,話鋒一轉,帶著理所應當的索取:
「只是你也知道,為夫那點俸祿,堪堪支撐府中用度,這修別院的銀錢實在是有些……」
「不如晚你補些嫁妝,為夫日后自會雙倍奉還。」
我的嫁妝曾經過一次。
為的是沈羨安上京趕考。
他當時信誓旦旦地和我發誓,說絕不會有第二回。
可現在。
謀人命。
吃人絕戶。
沈羨安真是把畜生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見我不語。
沈羨安又試探問道:「晚,你可是不信?」
我虛弱地抬眼:
「妾自然不會不信夫君。」
「只是就算掏空了妾的嫁妝,怕也是填不上這在京城買宅子的,加上采買下人,給妹妹添首飾,怕是也不過杯水車薪罷了……」
「不過,妾曾經聽云岫說,下人們常去西街的鋪子里的吃酒賭錢。」
「那地排場大的,哎喲。」
「後來才知道呀,這婆母將金銀首飾全都折了現銀,將這鋪子盤了下來,日進斗金。」
「夫君這院子我自會補些,不過剩下的……可能還要夫君同婆母說一聲了。」
「婆母待妹妹如親,想必會割。」
沈羨安的眼睛,驟然亮得驚人。
京城地段的鋪子,再偏也值錢。
沈羨安,你對你老娘。
又能有多孝心?
8
一聲厲聲的怒罵從門口傳來。
「謝晚!」
「你這遭瘟的蹄子!」
「哎喲!昨日走得我的都快斷了!」
婆母一雙老眼瞪得渾圓,看見沈羨安就像看見了救命稻草,痛哭流涕地向他告狀。
「兒啊!我的兒!快給你娘倒杯茶來!」
「昨日故意將我一個人留在山上,自己乘馬車回來了。」
「你娘親走了整整一日,才從山上回來……」
「兒聽娘一句勸,快將這賤婦休了,抬以棠為新婦,快快給我添個大胖小子才最是要!」
Advertisement
我倚在榻上,氣息微弱,聲音卻清晰:
「看來婆母腳尚健,罵人的氣力也足。」
「那日以為婆母誠心禮佛,須多盤桓些時日。」
「我落下東西這才折返,怎的婆母倒像是被鬼攆著下山似的?」
「莫不是佛殿前,心有不凈?」
婆母臉上「唰」地褪盡,翕:
「你、你!」
大庭廣眾之下。
我就不信敢說出下藥之事。
「母親這不是回來了麼?」
沈羨安滿腦子只有他老娘的鋪面。
哪還管得了婆母的安危?
他臉上是不住的興和急切,劈頭蓋臉就問:
「母親在城西那幾間鋪子呢?地契房契在哪兒?」
婆母一愣,渾濁老眼瞬間警惕:
「什、什麼鋪子?我兒聽誰說的?」
沈羨安抓住婆母的手臂,目灼灼:
「娘,您不是急著抱孫子嗎?沒個像樣的院子,以棠如何安心養胎?您那鋪子日進斗金,不如……」
婆母尖利破音,再也裝不住緒:
「那是你娘的棺材本!」
「八字還沒一撇呢!肚子都沒個靜就要宅院?」
「莫不是要我老了去睡長街?」
「兒子豈敢?」沈羨安假意安,手臂卻了力道。
「您日后不還有兒子養著呢麼?兒子不過也是想早日了母親夙愿罷了!」
婆母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羨安。
似乎不信他真的打起了自己棺材本的主意。
「兒!你娘我含辛茹苦將你拉扯大。」
「整整十八年,你娘給富貴人家洗過恭桶,為奴為婢。」
「你不孝敬老娘就罷了,如今還要我出錢為你的妾室買宅院!」
「我當真養了個好兒子啊!」
這些話不僅沈羨安聽得耳朵起繭子。
我也聽了百遍。
換做是從前的沈羨安,也許會忍。
可現在。
沈羨安戚戚笑了一聲,反問:
「娘!」
「是我讓你吃不飽飯的嗎?!」
「你養我不過是喂幾條腌魚,幾碗餿飯!」
「也好意思稱作含辛茹苦?」
啪!啪!
脆生生的兩掌打在沈羨安的臉上。
沈羨安的兩側臉頰高高腫起。
婆母口不斷起伏。
以前婆母教養沈羨安鄙,不是打就是罵。
荊條、竹鞭。
皮開花。
那時,他還是個吃不飽的瘦弱書生。
Advertisement
自然比不得常年做活的婆母氣力。
可養尊優兩年,沈羨安不似剛上京那般瘦弱。
忍了二十幾年。
他終于狠狠推搡了婆母一把。
婆母本就腳上乏力,這一推更是不得了。
悶響過后。
婆母額角磕在桌腳上。
瞬間綻開花。
9
屋死寂。
沈羨安盯著那攤,結滾,臉鐵青。
婆母捂住額頭,在地上幽幽地喚著:
「兒啊,是娘錯了。」
「你要鋪子就拿去,快去替娘請個大夫……」
我順勢說:
「去請,順便讓大夫替我也診診脈。」
「不能請!」
沈羨安猛地回神,厲聲喝止。
他眼神慌掃過我。
他是怕大夫診出他在我藥里下的毒。
婆母氣若游,苦苦哀求道:
「兒啊,娘流了好多。」
「算娘求你了,給娘請個大夫來……」
沈羨安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俯探婆母鼻息:
「母親子一向朗,摔一下不妨事。」
「府上一日三頓補藥養著,哪需大夫?」
「將止住便好了!」
婆母被他這一番ƭų⁾話氣得昏了頭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