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阿爹也在一個月前走了。
阿娘臥在炕上,只剩了最后一口氣。
我接過那紙泛黃的婚書,答應進京去尋我那未婚夫,才含淚閉上了眼睛。
李二哥一怔,輕輕嘆了口氣:「這世道艱難,若是無依無靠,小戚姑娘還是早些找個好人家嫁了。」
晨起的江上一片清明。
我抬起頭,了被風吹的髮髻,大大方方道:「本姑娘剛剛退了婚,是我不要他了。」
是了。
是我戚沉香沒相中徐墨聞。
阿爹阿娘離開后,我便遵循他們的愿來上京尋人。
他們予我的婚書里裹了一條手繩。
手繩上原是只有一個桃花結。
阿娘說這個結是我與徐墨聞既定的緣。
若是無緣也定不親。
往后若是我為徐墨聞心一次,便加上一個桃花結。
若是為他傷心一次,便解開一個桃花結。
等我打滿五個桃花結,便可考慮將終托付給他。
可像如今這般繩上沒有一個桃花結,還攢了一肚子心結的。
那這婚事mdash;mdash;不如作罷。
3
「怎就退婚了呢?可是夫家對你不好?」
李二哥似是不敢相信,猶疑的目落在了我的臉上。
不太好。
如今想來,是太不好了。
兩年前我初到上京,想在醫館當個學徒,好進自己的醫。
結果柳大夫沒有答應,只許我替他抓藥煎藥。
起初我以為是他忌諱子行醫,抑或是還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
可後來才知是徐墨聞叮囑他:「戚家學醫心思不純,不過是為了來討我歡喜,攀我徐家高枝罷了。」
柳大夫信以為真,若不是已經答應讓我留下來。
他甚至連抓藥煎藥的活兒都不會給我。
來上京的第一個除夕夜,大雪封路。
我來給徐墨聞和他阿爹送些瓜果,一時半會兒回不去自己的住。
徐伯父苦苦勸我留下來住一晚。
我想著左右回不去,總不能在徐家門口蹲著吧。
一起守完歲,我給他們煮了湯圓,寓意團團圓圓。
那一刻我心生期盼,阿爹阿娘雖不在我邊,我也還是能有一個家的。
不必再擔心有人來搶自己的東西。
更不必擔心一覺醒來時,被五花大綁地送到別人家與陌生男子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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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何,徐墨聞吃完后像中了不可說的藥一般。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回頭滿眼厭惡地看向我:「我知你鄙不堪,卻沒想到你為了嫁我竟使出這種不流的手段。」
手段?
什麼手段?
我一腳將他踹進了門外的雪堆里。
雖不知有沒有用,但看他臉上的紅暈一下子就褪去了。
想來這冰雪與冷水一樣,還是有些用的。
當時只顧救他,卻忘了細想。
徐墨聞那晚剛與同僚從花間閣回來,煙花之地有些不流的藥再正常不過。
可他卻毫不猶豫地懷疑到我上。
他對我,似乎從未放下過那些莫名的見。
後來徐墨聞總是提起張家姑娘。
張家姑娘懂詩書,善音律,知進退。
說起話來聲音清泠泠的,還寫的一手好字。
李家公子和徐墨聞最要好不過,也常來醫館為他阿爹抓藥。
他訕訕地笑道:「小戚姑娘是好,徐兄你如何說都不曾放在心上。」
徐墨聞冷嗤了一聲,不以為然:「到底是好,還是不知廉恥?
「你不當說不放在心上,而應當問放在心上又如何?
「如今想攀著我,自是不會與我置氣。」
我抱著書卷站在門外,心里難得。
怎就將我說得如此不堪呢?
我明明也沒有這麼差的。
4
讓我真正決定離開的其實還是昨日。
酒過三巡,有人問徐墨聞為何會與我定親?
我本是去廚房給自己煮碗長壽面,今天是我的生辰。
可聽到這話時,我不由得慢下了腳步。
只見徐墨聞輕輕嘆了口氣,甚是無奈:「劉兄有所不知,當年家父回鄉探親遭遇賊人,被戚家人所救,又在他們家借住了幾日。
「家父讀圣賢書,為人最是忠厚,不似那些鄉野刁民巧舌如簧。
「這才被騙著與戚家定下婚事。」
徐墨聞看起來后悔極了,狠狠地往里悶了一口酒。
「如此說來還真是hellip;hellip;本以為這戚姑娘是個本分的。」
「劉兄此言差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子父母便是如此脾,如今怕更是不肯放過徐兄了。」
「我想其中應是有什麼誤會吧,沉mdash;md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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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什麼誤會?這世間子皆是如此,天天都盼著自己攀上高枝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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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等了一會兒,盼著我那未婚夫婿能好好解釋一番。
可惜等來的卻只有他早就計劃好的,對我的報復。
只見徐墨聞眼神倏地變暗,面無表道:「若是非要嫁,那便嫁吧。
「左右張姑娘也不會嫁于自己這般有婚約的男子。
「我不過是求一個志趣相投之人,日后冷落也是與那對爹娘打空了算盤!」
唉mdash;mdash;
徐墨聞說我也就罷了,可我阿爹阿娘是頂頂好的人。
當年的婚事亦是他的阿爹非要定下,就連婚書都是他親自落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