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柊葉是我用三十個餛飩拐來的夫君。
彼時他家落難,他隨弱多病的母親來我們鎮上躲司。
百無一用的書生,不會跟人打道,也不知如何撐門楣。
我則是出了名的老姑娘,樣貌一般,脾氣火,偏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這不般配?
他圖我能干頂事,我圖他年輕貌。
結果開開心心過了幾年,楊家平反了。
他那遠在京城的前未婚妻,聞著味兒來了。
1
我的餛飩攤子上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個著素凈的弱人,帶著丫鬟,一顆餛飩要吃兩口,湯都用小勺一點一點地喝。
跟周圍一群胡子拉碴捧碗吸溜的大漢相比,干干凈凈,賞心悅目。
但是眼福飽一次就夠了,吃這麼慢很影響我翻桌。
而且吃一半的時候,還停了手,放下勺子,輕輕嘆了口氣。
邊上的丫鬟立馬得令,沖我發難。
「就這還吹什麼十里八鄉最好吃的餛飩?本難以下咽!」
回應的只有其他食客碗的聲音,有點尷尬。
沒辦法,大早上的,大家伙都趕著早點吃完去干活。
「再往前走有家酒樓,姑娘可以去那里試試,說不定你吃得慣。」
最后還是我捧場,來收桌的時候提了一,這子頓時來了神,看我一眼,笑了一下。
用夫君教我的詞來說,就是滿滿的得意洋洋和志在必勝。
「宋老闆見諒,我們從京城出來的,實在不得這市井煙火氣。」
「沒事,反正飯錢收到了。」
「這些吃食,在京城著實是不了眼。」
「沒事,這里不是京城。」
「茶淡飯偶爾吃一次就夠了,吃多了,寡淡得很。」
針對到這個份上,我還聽不出來想干什麼,我就不是宋喜花了。
「姑娘,茶淡飯是不好吃,可至吃了不會生病。剩飯剩菜,吃多了才要鬧肚子。」
說完,我才不管煞白的臉,甩著抹布就走人了。
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
但惹到我,我也有的是話頭讓人不痛快。
2
我猜得到此是誰,京城人士,又話里話外瞧不起我。
想想只可能是我夫君楊柊葉前頭那朵爛桃花。
他初到我們鎮上當夫子的時候,很歡迎。讀書人,樣貌好,知禮節,格瞧著也高大結實,是個香餑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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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一打聽,老家獲了罪,一月薪酬才那麼點,家里還有個弱多病、做過大家閨秀的老母親,相看好幾個都沒,漸漸就無人問津了。
我則是鎮上出名的老姑娘,模樣只能說周正,過得去。
但能干也是出了名的,一手能掄五十斤的米袋,面一個時辰都不嫌累,孤一人招呼一間吃食鋪子,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別人看我們都不配,他那邊的同僚嫌我鄙彪悍,貌若無鹽。
我這邊的親戚朋友嫌他白長那麼大個兒,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好看不能當飯吃。
誰說不能當飯吃,我吃得可好。
我宋喜花,此生夢想就是開上一間酒樓,做個老闆娘,回到家里有貌知禮的夫君噓寒問暖,快哉快哉。
楊柊葉完全符合我的審需求,子也溫和,不像其他讀書人那麼清高孤傲。
之前運面回家的時候,我的小車被石子絆了一下,他正好路過,二話不說就幫我穩住了車。
次日我提著一盒子早點去書院堵他,同他道謝,他有些驚訝,猶豫一會還是收下了。
收了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人了喲?
那盒里塞了滿滿三十個鮮餛飩,鮮香又頂飽,吃得他散學路上還回味呢,到家一看婆已經上了門。
姐姐我是個行派,最趁熱打鐵。
婆當時就告訴我,他原有未婚妻,但是快結親了,姑娘家突然逢喪要守孝,楊家同意等。
結果三年一過,自己家又被抄了。
這次方可沒那麼留,婚事直接告吹。
我不在乎這前緣,反正橫豎沒。他若念念不忘,想必也不會同意跟我好。
楊柊葉也認真打聽了一下我的為人世,知道我十五歲給家里投毒,十八歲當街痛罵長輩。
沒瞎說,我認。
十五歲那回是我爹摔斷了,癱了子,娘在家里哭天喊地說日子過不下去,死了算了。
我為了全,當天就去買耗子藥,問想泡稀飯喝還是蘸餅子吃,嚇得再也不敢尋死覓活。
十八歲那回是大伯說我家沒男丁,我爹又不中用了,想強占我們家的田。
我直接連老爹都一并送給了他,帶著娘和妹妹去了吃食鋪子住。他們全家弄不了老頭子的吃喝拉撒,只能來鎮上找我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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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田跟我們姐妹倆沒關系,跟我娘也沒關系,是不是?你要了,那你養我爹,有什麼問題?」
「那畢竟是你親爹!你不管就是不孝!」
「我一個早晚要嫁出去的兒,還管得了你們宋家的事?我要能管宋家的事,那憑什麼不能分我爹的田?」
「這、那你也不能把你爹丟給我們一走了之啊!閨嫁出去了也要回門啊!」
「我回啊,以后每十天回一次,看看我爹被你們照顧得怎麼樣,可不能待他啊,我爹只是斷了一條,至再活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