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開口說話了。
「聽見了嗎?所有人都勸你走,你走吧。」
聲音糲得像枯木劃過地面。
我從沒發過脾氣。
此刻聽見他這話,怒急攻心,大聲道:「我不走!」
這些天我吃不好睡不好,每隔一炷香就要給他翻,怕生了褥瘡。
他憋尿憋到臉發青,我也要注意著,怕憋壞了。
我雖然在家不寵,但我也沒過什麼苦。
說是會做飯,其實也沒做過幾次,僅停留在能做。
劈柴、洗、刷鍋、掃地,所有的事都落在了我上。
手上的傷口一道一道的。
圓潤起來的臉蛋也越發尖小。
我越來越委屈,把粥墩在桌上,哭喊著問:「我走了你怎麼辦?!」
「就沒有人管你了!傻子!」
我無法將此刻破敗的人和半年前娶我的年郎聯系起來。
我不知道這一個月他經歷了什麼,只知道他對我好,我不能在他困難的時候拋棄他。
就這麼簡單。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一汪清淚順著眼角下。
他輕聲說:「梨梨,我已經不想活了。」
6
我找到了喬嬸兒,拜托幫我打聽哪里有人能治傷。
喬嬸兒今天給了我答復。
神神地指了指東邊紅墻,小聲道:「宮里。」
我笑了笑,乖乖道謝。
拿出大半銀子跑去打點。
很快就見底了。
但我不敢拖。
我怕時間久了,就徹底治不好了。
這天日暮黃昏,我垂頭喪氣地回家。
忽然有人攔住我,說汴梁來的馬戲團正缺個表演的人。
問我有沒有興趣。
我溫吞道:「什麼意思?」
他說雌豚鼠正缺個擬人。
只要我化豚鼠的樣子,蹲在旁邊學豚鼠就行。
我謹慎:「為什麼要找我?」
「哎呦,這不是今晚就要表演了嘛!那小姑娘突然說有事不干了,哎呀呀急死人了!你要是不想那我再去問問別人!我們馬戲就在菜市場門口!」
他說完就打算去問下一個姑娘。
我連忙扯住他袖子,說:「我去。」
馬戲表演常到很晚。
但酬勞厚,夠我和蕭仄吃半個月飯了。
我確實子慢吞吞的,和豚鼠的氣質還有點像。
因此我演得毫不費力。
好多人打賞歡呼,銀子都砸到了我上。
老闆一個勁兒在旁邊暗示我陪笑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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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蹲在地上,兩手垂在前晃表示開心。
我忽然到一不可忽視的凝視。
這凝視讓我沒由來的愧。
直到人群快散場,我才知道這視線來自哪里。
蕭仄趴在地上,雙目通紅地盯著我。
我逃也似地跑到臺后草棚里。
希蕭仄以為自己認錯了。
可當我拿到工錢從棚子里出來時,蕭仄正在門口一臟污地趴著,一條塌塌地掛在上。
路人都繞著走。
可我不能。
這是蕭仄。
我不能繞路。
我像做錯事的孩子,垂頭喪氣地站在他面前。
老闆正歡天喜地數著錢出來,看見了狼狽的蕭仄和我。
他遲疑詫異:「這是……」
蕭仄恨不得把腦袋藏進地里。
我連忙跑過去把蕭仄扶起來,慢聲卻篤定道:「我的相公蕭仄。」
老闆財迷卻不壞,見我兩人不好回家,連忙安排了板車。
我力大如牛,拉著板車回家。
我問:「你怎麼突然出來了?手上都蹭破皮了,回去我給你藥。」
「我看醫館有賣拐杖的,我給你買一個吧。」
說著我就沖進了醫館,拿著剛發的銀子開心地買了個拐杖。
蕭仄愿意出門了。
我開心。
路過包子鋪,我又買了兩個包子。
我吃素的,蕭仄吃的。
又路過隔壁大姐家,恰好出來倒洗腳水。
只看見了探個頭的我,問道:「去哪了啊?方才你家相公出去找你了,擔心你見危險!」
我臉紅紅的,把板車拉進大姐視野:「我倆一起回來的,他去接我下工了。」
吃完飯已經到了半夜。
他破天荒地說了句扶起來。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之前吃飯都需要我著的。
「梨梨,以后不要再去尋醫問藥,更不要再當被人戲耍,這條廢了就廢了,往后我大不了換條路走。」
我愣愣的。
蕭仄愿意活下去了?!
蕭仄愿意活下去了!
7
自那天起,蕭仄開始在家練習拄著拐杖走路。
又開始摔得上青一塊紫一塊。
我問他究竟是怎麼傷的。
他不說,告訴我知道得越越好。
有時候還在深夜寫小箋,寫了就派信鴿送出去。
他很厲害,一旦求生意志起來,學什麼都快。
很快就能拄著拐走了,跟正常人步伐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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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只是又開始早出晚歸。
又開始做起飯,日日把我伺候得舒坦。
可我知道,他斷了,心里抑痛苦。
因此我沒放棄拿錢打點,求宮里人。
這天,我筋疲力盡回來,忽然見家門口停了輛豪華的轎子。
我連忙跑進去,擔心蕭仄又出事了。
可里面還是和我離開時一樣,只是房屋里傳出抑的低吼。
我推開門,沒想到我二姐黎溫正拿帕子捂著,眼圈通紅。
而太醫正坐在窗邊,給蕭仄治病。
我驚呆了:「二姐……」
二姐扭頭,看見我就要哭。
「你去宮里求人的消息都傳到我耳朵里了!怎麼不跟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