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仰頭著,不知該信還是不該信他。
「大人為何要幫我們?」
曹康平低低嘆息一聲:「我與你母親自小相識,同你外祖教導。只是人在其位,不由己。但愿你母親和外祖九泉之下……莫要怪我。」
提到母親,我亦是心口艱。
曹康平看似對我們并無惡意,我跪地朝他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并應他,待明日宋巡燒退了就立馬收拾東西離開鹿陵郡。
第二天一早,宋巡的燒剛剛褪下,我正迷迷糊糊即將睡之際,房門忽然被大力拍響。
王嬸挎著竹籃,對我笑得殷切:「阿花,嬸子今兒要上山去。你同我一塊兒去,嬸子順道教你認認野菜。野菜拿出去賣,也能換幾文銅板。這年頭,靠男人扛活可不行。」
見我不語,王嬸接著勸道:「你家阿哥不是病了嗎,上山或許還能拾到幾枚野蛋,給你阿哥補補子……」
我總覺得王嬸今日格外熱,那眼珠子骨碌碌地轉,我心中升起了警惕。
可宋巡還昏睡著,王嬸又一副不拉我出門不罷休的模樣。
我只得先順了的意,帶上房門,跟著往山上走。
一路爬上無人的小道,王嬸臉上的笑容陡然變得猙獰。
「阿花啊,告訴嬸子,你昨兒那銀錠子哪兒來的?」
「昨兒嬸子可是瞧得真真的,你和你阿哥一對死了爹娘的兄妹,哪來這麼大的銀錠子?不是便是搶的!你告訴嬸子,嬸子就不去報了!」
「不說?那可由不得嬸子狠心了,嬸子平日待你也不錯,等你阿哥死了,你就帶著銀錠子給嬸子來當兒媳婦!」
「你還敢不從?不從我就去報!」
王嬸的力氣大得驚人。
若不是我事先有防備,就要被抓住了胳膊。
我忙后退一步。
眼看再次朝我撲來,我用盡全力氣,猛地側一撞。
王嬸猝不及防,一聲慘后,跌落了山崖。
我站在崖邊,看著自己的雙手,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劇烈地抖起來。
我,殺了!
8
「阿寧!」
一聲急切的呼喊從后傳來。
我猛地回頭,只見宋巡臉慘白,扶著樹干劇烈地息著,顯然是強撐著病一路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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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越過我,看向崖底。
「宋巡……我……我不是……是想要……」
我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
宋巡他,看到我殺了!
他會如何看我?
會不會覺得我心狠手辣而厭惡我?
可宋巡卻是急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眼中只有焦急和害怕。
「你沒事吧?有沒有傷?」
我茫然地搖頭。
宋巡松了一口氣。
二人再度看向崖底。
懸崖深不見底,底下多是尖銳的石塊。人摔下去,幾乎是活不了的。
「他們也算是惡有惡報。」宋巡道。
「他們?」
「你和王嬸走后,的傻兒子就了進來。幸好我早已醒來,在他對我手前先下手為強……母子倆在底下,也算是團聚了。」
我上發冷。
只覺得人心難測。
宋巡收拾了余下的銀錢,我們沒再冒險回去,便又匆匆踏上了逃亡之路。
後來聽聞,我們離開后不久,朝廷的兵就闖了我們的小屋。
只是沒尋到人,只瞧見了死掉的王嬸傻兒子。
領頭的差然大怒,遷怒太守曹康平,指控他「辦事不力,縱容逆賊」。
曹康平被革職查辦,獄待審。
之后那幾年,我和宋巡四躲藏。
這里躲一個月,那里躲一個月,從不敢在某逗留過久。
中間數次與緝拿的兵而過,我們活得戰戰兢兢。
等到天下開始大的時候,我和宋巡已經穿得衫襤褸,每日蹲在街邊打扮了乞丐模樣。
9
蘿卜是同樣在街上乞討的孩子。
我們遇到他時,他正在同一群野狗搶食。
他瘦得像蘆柴棒,卻兇狠異常,死死護著懷里半個發霉的饅頭。
我們本不想管,因為此時我們同樣是形容狼狽的乞丐,自難保。
可當路過他時,本被一只野狗死死咬住胳膊的年突然暴起,一口咬在那野狗的后脖頸上。
流如注,糊了那年滿滿臉。
其余的野狗嚇得四散而逃。
蘿卜卻也沒有下死手,松開了口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氣,由著那傷的野狗一瘸一拐地夾著尾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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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饅頭還是沒了。
半大的孩子,坐在地上哭得傷心。
眼淚水混著臉上的水,路人都不敢輕易靠近。
我和宋巡對視一眼,上前給了他一塊干的餅子。
年仰頭看了我們片刻,一把搶過餅子狼吞虎咽地往里塞。
自那以后,蘿卜就跟在了我們邊。
冬日夜里的時候,四風的破廟里,多了一個人與我們抱團取暖。
蘿卜與宋巡兩個,總會把我牢牢地護在中間,我吹不到一點寒風。
那日早兒結了霜,我們三人蹲在街角互相著手掌,仰頭天。
希太早些出來,也好讓子快些暖和起來。
一人一馬忽然疾馳而來,一連串的「報」聲響徹全城。
「報!急報——」
「報!鹿陵林家反了!鹿陵郡反了!」
「報!江南六郡危矣!」
我和宋巡猛地抬起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