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春風得意,林家霸業更加勢不可擋。
傍晚,林文瑾輕輕叩門而。
他穿著月白長衫,如玉溫雅。
只是臉比往日更顯蒼白,眼底深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郁。
他垂著眼簾,向我深深一揖:「阿寧妹妹……委屈你了。」
我搖頭:「二兄言重。你我兄妹,何談委屈?」
自回到這里,林文瑾確實待我溫和有禮。
大表兄已有妻室,且心機深沉最像舅父。
其他的庶子也是心思各異。
相比較而言,我的確更希嫁的是他。
要說起來,還是我利用的他。
屏退左右后,我看著林文瑾蒼白的臉,終究忍不住問道:
「二兄心中可有為難?若是二兄有心上人,他日也可迎府中。阿寧只求有一隅容就夠了。」
林文瑾的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目穿過我,投向窗外深不見底的漆黑夜中。
良久,他才極輕地說道:「阿寧放心,二兄的心中人……已不在了。」
後來我才知,林文瑾曾與一位書香門第的小姐投意合,互許終。
可舅父僅僅因那小姐的本家在京中為,便疑心是朝廷暗探,接近林文瑾是另有所圖。
不容那小姐辯解一句,便將連同一家老小十幾口人,盡數暗害。
聽聞消息傳來,林文瑾當場嘔昏厥。
自那以后整個人便消沉了下去。
我聽聞此事后,只覺得一寒意從腳底涌上心頭。
舅父口口聲聲討伐昏君,為徐家,為林家,為天下討公道。
可他自己的手段,和那龍椅上的皇帝,又有何分別?
若真讓他坐上那個位置……這天下蒼生,豈非剛離虎口,又狼窩?
21
婚約定下后,舅父明言讓我「安心待嫁」,前線軍務,再不讓我手分毫。
他的軍隊如滾雪球般壯大,一路高歌猛進,直京城。
他帶走了大表兄和所有庶子,唯獨留下了林文瑾。
我和林文瑾被留在后方「主事」,其名曰穩定基。
蘿卜也固執地留了下來,寸步不離地守在我院外。
「天下姓誰,與我何干?」他倚在廊柱下,神桀驁,「我只管小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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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舅父他們走了一年又一年。
前線的戰報不斷傳來。
舅父的軍隊勢如破竹,朝廷軍本無力抵擋。
聽說京中的皇子們又死了好幾個。終于有一個能順利登上帝位。
可新帝甫一登基,舅父的大軍就已兵臨城下!
新帝嚇得魂飛魄散,竟連夜帶著親信棄城而逃。只剩下一城無辜的百姓和空的皇宮。
舅父要登基了。
消息傳來,舅母和府中上下一片歡欣鼓舞Ťũ̂₈。
登基大典在即,舅父傳來「旨意」,要我一同京去。
我不愿去。
舅父如今的心思叵測,讓我不得不防。
可使者接連來請,我明白如今我別無選擇。
啟程那日,林文瑾策馬行至我的車旁,隔著車窗輕聲道:「我陪你一同京。」
車滾滾,碾過道上的塵土。
我坐在華麗的馬車里,過晃的珠簾,看著遠此起彼伏的山巒,心中一片茫然。
綢繆數年,皇朝傾塌。
如今仇報了,可這新朝大業,真的是我所求嗎?
隊伍行至一兩山夾峙的險要隘口,道變得狹窄崎嶇。山風嗚咽著穿過林,似是帶著不祥的氣息。
突然!
「咻——!」
一支響箭自馬車頂穿而過!
接著,林兩側的山坡上,弓弦響如雷!
無數箭矢鋪天蓋地向行進中的車隊來!
「敵襲——!保護小姐!」
護衛統領的嘶吼很快被兵撞的打斗聲淹沒。
馬車一陣劇烈地顛簸,拉車的馬匹被數箭中,嘶鳴著轟然倒地。
巨大的慣將車廂狠狠甩向一側。我的頭重重撞在車壁上,瞬間眼冒金星。
「小姐!」車簾被猛地掀開,蘿卜滿是污的臉出現在眼前,眼神兇狠如狼,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快下車!躲到石頭后面去!」
我被他幾乎是拖拽著滾下翻倒的馬車。
蘿卜死死將我護在后,手中的長刀舞一團銀,拼命格擋著不斷來的箭矢。
「叮叮當當」的撞擊聲震耳聾。
「阿寧——小心!」
林文瑾驚駭絕的喊聲自側炸響。
我只覺一大力自后猛地撞來。
一個高大的嚴嚴實實地將我抱住,濃重的味自背后彌漫開來,我心神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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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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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們一個個倒下。
蘿卜雖英勇,上有幾也了傷,漸漸顯出頹勢。
我抱著人似的林文瑾,看著汩汩鮮自他背后涌出來,止也止不住,心慌得只知道流淚,渾都在抖。
今日,莫不是我徐夢寧將會葬于此!
「阿寧——」林文瑾口中吐出幾口污,費力地抓住我的手,氣息微弱,「阿寧——是我林家——對不住你——」
幾個字,似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我心一震,隨即自嘲。
果然如此。
舅父他,本等不及我上京,便要我死在這回京的路上。
上位者一旦掌了權,便會變得冷殘忍。
當初我用徐氏孤的名號,幫他揚名聲,幫他招賢士,幫他謀大業。
如今林家大業已,徐氏孤再無存在的必要。
只我沒想到明明是親,舅父為何要下這狠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