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我已自退一步,沒再手軍中事。也如他們所愿,嫁給林文瑾。為何又要趕盡殺絕?
甚至舅父明知林文瑾會同我一起上京,還派殺手前來,竟是連親生兒子都不顧?
我抱著林文瑾,心灰意冷之際,隘口另一端的山坡上,突然響起一陣號角聲。
接著,一面玄黑的大旗從林中豎起。
迎著的山風獵獵狂舞。
大旗之下,一隊銳騎兵以無可阻擋之勢,猛沖下來——
24
十年之期過了大半,我終是再次見到了宋巡。
他騎在馬上,風塵仆仆。周裹挾著戰場未散的硝煙味。
他瘦削了許多,卻也拔了許多。
昔日年單薄的形已被歲月和風霜錘煉得頎長而結實,如同經過千錘百煉后收鞘的利劍,斂去了外放的鋒芒,卻更顯蘊的銳利與沉凝。
舅父的人已被盡數斬殺,蘿卜了些皮外傷亦無大礙。
唯有林文瑾,中了箭失過多,好在沒有傷到心肺,暫時保住了一條命。
宋巡給我們準備了一輛馬車,一路上林文瑾高燒不退,我只得整日整夜地在車廂守著他。
每每得以歇息片刻,起車簾來,總能看見宋巡騎著馬不不慢地跟在馬車旁。
轉頭看到我,沉默地與我對視,抿了一條線。
我直覺,自打重逢以后,宋巡似乎很不喜我。
不曾與我說過一句話,只沉沉地看著我。
哪怕是蘿卜嘻嘻哈Ṭŭ̀⁷哈與他說著我在鹿陵郡的事,他的臉也不是大好看。
兩日后,林文瑾的燒退了。
我也終是松了口氣,挑開車簾,跳下馬車去。
夕的余暉給天地萬鍍上了一層暖金。
宋巡就騎在馬上,沐浴在這片暈里,側臉廓依舊冷,卻莫名了幾分戰場上的肅殺。
「宋巡——」我喊他,「多年未見,你不想我嗎?」
宋巡倏地轉過頭來。
目灼灼。
我泯然一笑,看著他的眼一字一句:「宋巡,我很想你——」
25
宋巡告訴我,這些年他潛藏在京中。
借著曹家的相助,改名換姓,為三皇子的幕僚。
借著三皇子的手,在前朝攪弄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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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昏君的毒藥是他下的,斬殺佞臣的刀是他遞的。
三皇子手上染上的,都是拜他所賜。
後來舅父兵臨城下,膽小如鼠的三皇子竟然想棄城而逃。
宋巡勸說無果,只得一刀給他抹了脖子。
與其他逃走留下患,倒不如結果了他。
「你舅父進城大肆殺戮,其中不乏賢臣良將,無辜良民。這般作為,我不敢效忠于他。便尋機了。」宋巡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清晰,「如今我跟隨在曹大人邊。曹大人心系天下,方是良主。」
暮漸濃,在宋巡的眼底投下深深的影。
「我知道。」我垂下眼睫,看著自己因連日奔波而糙的手指,「舅父他……連親都能殺,連親子都能棄,他與前朝昏君,又有何區別?」
這話是說給他聽,也是說給車的林文瑾聽。
我知他已醒來,亦能聽得到我們的對話。
林文瑾是好人。
可經此一遭,我與舅父勢必會兵戈相見。
提前他認清現實,亦是他做出自己的選擇。
26
我沒有回京,而是跟隨宋巡回到了丹郡。
早前昆石被斬,朝廷軍潰敗。
舅父再無阻礙,野心隨著不斷擴張的兵力而滋長,漸漸變得野心,一心想就霸權。
我也因名過勝被懷疑,被架空我在軍中的權力。
曹康平應是早早認清了形勢,停了給林家軍輸送糧草的商隊。
舅父將兵線往北推進之時,一直休養生息暗中蓄力的丹郡宣布自治。
曹家家主自立為王。
舅父攻占皇城后,造殺孽無數,十分不得人心。
各郡世家心有戚戚,不人轉而暗中向曹家示好。
在舅父沉醉在即將登基為皇的喜悅中時,他那剛剛建立還未穩固的王朝早已脆如篩子一般。
天下大勢,如今就看丹郡。
27
再見曹康平,他鬢角白髮更多,目卻愈發銳利清明,著悉世事的睿智。
他邊跟著一位明麗活潑的,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眉眼與曹康平有幾分相似。
見到宋巡,眼睛一亮,像只歡快的小鳥般迎上來,語氣親昵自然:
「阿巡哥哥!你總算回來了!爹這幾天念叨你好多次了,說書房政務離了你都不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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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巡對著,臉上神和了些許。
他點了點頭,語氣稔:「路上有些事耽擱了。大人近來可好?」
「阿巡哥哥放心好了,有我看著,爹不敢熬夜理事務。要不然,我可是要同娘告狀的!」曹春燕搶話道。
曹康平看著兒,滿臉的無奈和寵溺。
「讓阿寧見笑了,這丫頭,從小就被我和娘慣壞了!」
我搖搖頭:「令千金俏皮活潑,很招人喜歡!」
「你就是徐夢寧?」曹春燕圍著我轉了一圈,眼神中帶著打量,「阿巡哥哥時常提起你——」
我看了宋巡一眼。
他不自然地別過頭去,耳畔微紅。
28
自我來到丹郡后,我看得出曹康平對宋巡頗為賞識,有將曹春燕嫁于他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