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痛哭流涕地抱住我:
「宗玉,多虧了有你,不然娘本不知道怎麼活了!」
當街之人紛紛夸贊我們家兄友弟恭,母慈子孝。
我這位解元不僅飽讀詩書,而且孝順仁義,名很快傳遍。
慶安縣的才子有七八個,爹娘塞給我銀子,勸我與他們多多結。
文人相聚,賞月品茗,談論詩書,頗雅興。
後來漸漸變了味兒,了寫艷詞,聽曲。
甚至有人喊來子相伴,時不時在子屁上扭上一把。
醉酒春宵,放浪形骸,得到的是「狂放不羈、酷風月」的譽。
我想起上一世賣豆腐的時候,只因在頭上簪了兩朵杜鵑花,就被婆婆斥責水楊花,罰我在板上跪了一下午。
我提起酒壺猛灌。
陳年杏花酒嗆得我連連咳嗽。
恍惚問有人抓住我的手,把我的酒杯奪去,關切道:
「賢弟,怎麼喝這麼多?」
我臉上燒紅,迷迷糊糊地抬眼:
「溫子謙?」
4
上一世,溫子謙來我家提過親。
爹娘為了十兩銀子的聘禮,是將我嫁給了周柯博那個病秧子。
溫子謙東拼西湊也湊夠了十兩,可那是他進京趕考的本錢。
我清醒地知道,無論這個男人有多麼我,如果因一時沖而放棄十年寒窗的努力,總有一天他會怨我。
「你走吧。」
我把定信還給他。
「等你考上功名,見到更廣闊的天地,像我這樣的農家就不得你的眼了。」
他留下一句「等我」,頭也不回地離去。
嫁到周家后我才發現,周柯博不僅虛弱,而且不能人道,十分暴戾。
他喜歡玩鞭子,鞭子高高揚起時裹挾著風聲,能給他帶來極大的㊙️。
「就你個臭娘們也值十兩?」
「我爹娘攢了一輩子的錢,全在你上花了!」
我上幾十道鞭痕,往往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有一次因嫌我磨豆腐太慢,他把攪漿水用的木從后面掄到我上。
我當場暈了過去。
半夜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躺在磨坊冰涼的地板上,頭痛裂,渾直冒冷汗。
郎中說,那子只要再偏一點點,我便命難保了。
但我沒有任何怨言,畢竟丈夫是妻子的天。
我起早貪黑地干活,用賣豆腐賺來的錢幫他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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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自學了醫,用藥酒幫他疏通經絡。
恢復的過程畢竟艱難,每次疏通按之后,周柯博腰酸背痛,大汗淋漓,上的服仿佛被水泡過一般。
我鼓勵他:「相公,再忍忍,這是見效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盡管我付出那麼多辛勤和汗水,兩年后,周柯博還是歸了西。
溫子謙考中進士,回慶安縣做。
他問我愿不愿嫁他為妻。
我嚇壞了,連忙后退三步,一顆心怦怦直跳:
「你、你胡說什麼!我可是個寡婦!」
溫子謙說不在乎我嫁過人。
可是,周柯博剛死不久,我若匆匆改嫁,別人起疑心怎麼辦?
猶豫不決時,我聽到公婆談話:
「小賤人命真好,都不是黃花大閨了,竟有當的看上!」
「嫁到我們家三年,也沒給柯博留個種,當年娶花了十兩銀子,連個像樣的嫁妝都沒有,要是讓走了,我們家虧大了!」
「姓溫的當,我們還能攔著不?」
「芝麻綠豆大的兒,能拿我們怎麼樣?只要我們放出風聲,說姓溫的跟寡婦早有茍且,他要是想娶張玉蟬,就正好坐實了!」
在我們這種小地方,毀人名節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拿定主意后,我拒絕了溫子謙。
我說公婆年邁,我要替死去的丈夫盡孝,其他的事不敢奢。
街坊鄰居聞言,紛紛贊揚我的忠貞和孝道。
公婆長舒一口氣。
沒過兩年,溫子謙升遷,調去京城,從此再無消息。
這一世,我和溫子謙又見面了。
他一如往日般是謙謙君子的模樣。
旁人狎弄子的時候,唯有他在聒噪的人群中世獨立,獨善其。
袖攏過來時,有清淡干凈的墨香。
溫子謙扶著醉酒的我,回到了他在城東的小院。
他一會兒讓小心臺階,一會兒捂住桌角生怕我磕到。
被輕輕放在床榻上的時候,眼前的臉在燭影中與前世重疊,我抓住他的領,輕聲問道:
「我們為什麼總是有緣無分?」
溫子謙沒聽清:
「你說什麼?」
我把他抓得更近,額頭抵在他的肩上,千般緒像水一樣涌來:
「當了男人我才知道,什麼名聲、貞節,全都是狗屁!」
「男人若是天,便該獨當一面,踐踏在人的淚之上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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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謙附和:
「賢弟說得有理,但是,你別哭啊。」
我本來沒打算哭,聽到他聲細語的安后,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撲在他的懷里,環住他細瘦的腰:
「溫公子,我不想辜負你,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嗚嗚嗚……」
「你知道嗎?男人真的特別爽,特別爽……」
酒意上頭,困意涌來。
在溫子謙逐漸放大的瞳孔里,我腦袋一沉,直接睡過去了。
5
醒來后,我才發現在別人家里過了一夜。
第一反應是名節不保,會不會被浸豬籠。
想到自己現在是男人,才放下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