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子謙眼下烏青,大概是為了照顧我一夜沒睡。
看我的眼神極其不自然,別別扭扭地問:
「哪方面特別爽?」
我:「?」
見我沒有任何反應,他結微,暗自糾結了好一會兒,終于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一臉正地著我:
「賢弟,有些話我覺得還是說清楚為好。」
「我把你視作至好友,對你幾番照應也是欣賞你的才華和為人,絕無其它念頭。」
「不過你放心,我并非迂腐之人,人偶爾有宣泄是正常的,該忘記的我會忘記,我們往后仍是好兄弟。」
這番話說得云里霧里,讓人不著頭腦。
我琢磨了半晌,猜想定是我昨晚酒后吐,損失了形象。
回到家后,娘捂著心口長呼一口氣:
「兒啊,你回來就好,我和你爹擔心了一整夜。」
我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我一個男人,夜不歸宿能有什麼事,何況我一條賤命,就算死在外面也無妨,爹娘不必憂心。」
娘頓時臉難看,連忙呸了兩聲:
「胡說八道什麼,你可是我們的命子,你要是出事了,我和你爹就一頭撞死!」
記得上一世,我去山上割豬草,忽逢大雨,在黑暗的山中躲了一夜。
第二天滿泥濘地回到家中,聽到爹娘的對話:
「一夜未歸,你還不趕去把找回來?」
「剛下完大雨,山上危險得很,一條賤命,難道值當我再搭上一條?」
「周家可是出了十兩……」
那一刻,我不知道是不是該踏進家門。
可如今,娘歡歡喜喜地迎我進屋,桌上已經擺好熱騰騰的早飯。
我嫻地把咸鴨蛋剝好,一口咬下去,蛋黃流油的香味溢滿整個口腔。
宗寶在啃桌子,朝我癡癡地傻笑。
我問:「還認得我嗎?」
他揚起小臉,角還在流哈喇子:
「大哥,嘿嘿,娘說你是大哥。」
我慈地他的腦袋,角輕勾:
「你這副樣子,倒是比從前可多了。」
早膳過后,又有幾個婆上門說親。
譬如城東李小姐,城南金小姐,個個花容月貌,知書達理,是上輩子我艷羨不已的人。
這輩子,我自然也覺得配不上們。
可爹娘竟然看不上們,一一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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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啊,目要放長遠,等你考上功名,京城里大戶人家的小姐豈不是隨你挑?」
「兒啊,你長得一表人才,不嫖不賭,又會讀書識字,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好男人,萬一被公主看上,招你做駙馬也不是沒有可能!」
被這麼一夸,我不有些飄飄然。
原來我就是傳說中那種「郎艷獨絕、世無其二」的男人啊!
不反思,上輩子究竟缺了哪一樣,怎麼就嫁給周柯博了?
上輩子的我花容月貌,不嫖不賭,會做飯繡花紡紗砍柴喂豬做豆腐,想過讀書,但是不被允許。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
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缺了這東西。
6
上輩子我賣豆腐的時候,旁邊攤子有個賣包子的姑娘,名陳小翠。
為人和善,長了一張包子臉。
我把賣不了的豆腐送給,把賣不了的包子送給我,有時遇上麻煩便互相幫襯一把。
這輩子我們還沒見過面。
但是聽說,要嫁到周家了。
聽聞消息的我有點坐不住。
周柯博曾是我的丈夫,我為他守寡三十年,對他一心一意,忠貞不屈,他怎麼能娶別的人?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醫館門口結識了周柯博。
因我解元的份,他對我十分敬重,我又了解他的喜好,一來二去我們就了好兄弟。
他邀請我去家中做客,我踏進院門,抬首著那道悉的屋脊,突然臉大變。
周柯博忙問我到底怎麼回事。
我言又止……
「周兄,我讀書讀得雜,學過些周易風水,你近日怕是會沖撞煞神,大禍臨頭啊!」
周柯博臉眼可見地張起來。
他的母親,我前世的婆婆,罵我信口雌黃,見不得兒子好。
我并不惱火,正道:
「周嬸,你左腳大拇指是不是長了個眼,久治未愈?」
「周叔年輕時,是否與一青樓子有染,生下的孩子草草埋葬了事?」
「家中銀錢是否存放在西邊床底下的糧缸里?」
說罷,我搖搖頭,嘆道:
「唉,都是冤孽啊!」
周嬸聽完已經完全呆住,這些連親生兒子都不知道的事,一個外人如何能得知?
定然是有真本事了。
涕淚橫流地跪下,求我賜破解之法。
我看在周兄的面子上,才勉強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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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爺墳頭朝西,不吉利,但也不能隨便挪墳,你和周叔每夜子時去他墳上磕一百個響頭,一年之中不可問斷,可化解煞氣。」
「至于周兄你,若想治病灶,需取你太爺爺墳頭的土,加鍋底灰一撮,香油三滴,每日午時分三杯飲下,堅持三年,三年不得娶妻,不得近,否則前功盡棄。」
周嬸和周兄都沉默了。
他們說已經定好了跟陳家的婚事,想讓新娘子早點過門,分擔家中事務。
我明白他們心里不好,道:
「周兄,娶妻之事何必急于一時?眼要放長遠。」
「你我如兄弟,我若能考上功名,將來定要提攜你一番,到時候你康健,事業有,京城里的娘豈不是主往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