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門外靜候了近一個時辰,太子妃的掌事宮才姍姍來遲。
太子妃王氏端坐于上首,見我們進來,邊立刻綻開笑意。
生得明艷,眉眼彎彎,一對梨渦恰到好,笑起來時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更顯天真爛漫。
「昨個兒勞累,讓二位姐姐等得久了些。」
論年紀,太子妃王氏剛過及笄,比我們要小兩歲。
姿態放得低,語氣親昵:「我初東宮,諸事尚不悉,日后還要多仰仗二位姐姐相助。
「昨日賀禮繁多,庫房登記之事頗為瑣碎,加之我母家陪嫁來的件尚未清點,怕是還要勞煩二位姐姐替我分憂了。」
說罷,輕輕抬手,一旁的掌事季嬤嬤便端來兩本厚厚的名冊。
聽聞此言,韓昭訓與我不由對視一眼。
「娘娘,」韓昭訓壯著膽子開口,「妾才疏學淺,不算數……」
「昭訓這是有異議?」太子妃關切地傾,語氣中卻帶著不容置疑。
太子妃是妻,我們是妾,哪里有反駁的機會?
話已至此,再怎麼說都無濟于事,我和韓昭訓只得恭順應下。
不僅應下,還要謝恩,要多謝太子妃主子倚重。
接連數日,我和韓昭訓戰戰兢兢地核對賬目,生怕出一點紕。
好不容易熬到了還冊子的時候,卻還是被季嬤嬤攔了下來。
季嬤嬤是寧國長公主邊的老人了,做事向來事無巨細,很長公主重。
「二位昭訓可都核對清楚了?」指著一斛珍珠,「這斛珍珠的數目尚未清點,還請二位昭訓仔細數過。」
我只覺眼前一黑。
一斛十斗,按例約合四萬顆珍珠,這要數到何時?
我的腦海里忽然閃過「沒一個省油的燈」幾個大字來。
見我二人遲疑,季嬤嬤催促道:「賬目不清最易惹來是非,二位昭訓還需更仔細些。東宮的規矩,可是錯不得分毫的。」
…
我眼前一黑又一黑。
「這分明是刻意刁難!」
季嬤嬤走后,韓昭訓忍不住憤憤道。
「慎言。」我連忙拉住,警惕地環顧四周,「隔墻有耳,若是傳到太子妃耳中,只怕又是一番風云!」
韓昭訓眼角出幾顆淚來。
「我原先在家里,哪過這樣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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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中長嘆一聲。
當最終清點出那四萬四千二十五顆珍珠時,我與韓昭訓幾乎虛。相視間竟生出一種劫后余生的惺惺相惜,恨不得立刻抱頭痛哭一場。
向太子妃復命時,依舊端坐于上首,面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親和笑容,語氣甜膩:「真是辛苦二位姐姐了。」
如今再看這笑容,我只覺得一陣悚然。
我出一個微笑。
「能為娘娘分憂,是妾分之事。」
又經歷了一番客套,太子妃好歹是沒有過多的磨,抬手大度的放我們走了。
至此一口氣總算放下。
退出殿外,韓昭訓回頭恨恨瞪向那閉的殿門,低的聲音怒道:「且等著罷,這往后還長著呢!」
我愣了愣神。
隨后抱著事不干己的態度趕走開了。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我未曾想到,韓昭訓的「報復」來得如此直白而迅猛。
竟直接在太子回宮的必經之路上,截住了太子的儀駕。
5
韓昭訓長得,子弱,格也滴滴的,承寵是順理章的事。
太子一連宿在韓昭訓那幾日,今日本是眾妾室依例向太子妃請安的日子,太子竟直接帶著韓昭訓出門游玩了。
清晨,我依例前往太子妃請安。
殿氣氛凝滯,太子妃端坐其上,妝容致,卻難掩眼底的一慍。
見我來,便將所有不快明槍暗箭地對準了我。
「你與韓氏同日宮,皆乃殿下親納,」
把玩著茶盞,語氣隨意:「怎地韓昭訓尚且能引得殿下駐足,你卻至今未能得殿下半分青睞?」
我坐在下首,被盯的一陣發,只覺得凳子上平白似乎長出許多釘子來,
我深深垂下頭去:「妾資質平庸,無鹽之貌,不敢與娘娘、韓昭訓相較,更不敢煩擾殿下清靜。」
太子妃聞言,似乎想起什麼似的,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自然樂見如此。
我長得一般,又這般「識趣」,還曾在新婚夜惹了太子不快,自然不會是的對手。
話雖如此,太子妃面上還是要展現出為正妻的大度:
「殿下子嗣稀薄,言昭訓,開枝散葉是你的份之事,你可得用心才是。」
「是,是是。」我連連應聲。
太子膝下唯有先太子妃俞氏所留下的長子元琰,年方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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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太子大婚之前,元琰便被皇后接宮中親自養。
與其他幾位子嗣繁盛的皇子相比,東宮確實顯得尤為冷清。
到底被太子妃「提點」,我的表面功夫總得做足。
每日清晨,我便親自至小廚房,守著文火慢燉一盅黨參湯,待到夜深時分,再命人送往太子書房。
頭一日太子常侍金公公尚且收下,可自第二日起,湯盅便接連被原封不地退了回來。
一連三日,皆是如此。
翌日請安,我故意面愁容,向太子妃「訴苦」。
臉上掠過一尷尬,隨即笑意更深,親切地拍拍我的手背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