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有心便好。殿下政務繁忙,心意到了即可。」
明明不想與別人分,卻還要強忍著醋意裝大度。
惺惺作態!
心里這樣想,面上卻是不顯。
我著帕子,強出幾滴淚來。
自此,「不得寵」這名頭算是過了明路,再無人來催促我爭寵。
眼見著東宮太子妃與韓昭訓平分天下,我躲在明蔚軒樂得清閑。
頂著正六品昭訓的頭銜,東宮無人敢輕慢我。
今日讓貞素去藏書閣尋些話本野史,明日去膳房要些新制的餞果脯。除了不在父母親跟前,我的日子簡直不要太。
只是矯枉過正,許是甜食吃的太多,來了還沒多久呢,就發了齲齒,因此嚼爛了不胡椒木。
這日,貞素從外邊回來,盯著我略顯圓潤的臉頰,忽然低聲道:「韓昭訓有孕了,剛晉了承徽。」
我拈著餞的手指一頓。
「那太子妃那邊……」
「聽聞消息后,砸了兩套汝窯茶。」貞素聲音得更低。
……
我眼前一黑。
完了,安生日子到頭了。
6
東宮攏共就三位妃嬪,卻恰應了那句「三個人一臺戲」,你方唱罷我登場。
「言昭訓,你說是與不是?」
「是不是這個道理,言昭訓?」
我只覺額角青筋作痛。
一邊是地位尊崇的太子妃,一邊是懷皇嗣、新晉的韓承徽,大一級死人,我哪邊都開罪不起。
「是,娘娘所言極是。」
我應和著。
「承徽說得是。」
太子妃與韓承徽針鋒相對了一陣,見我一副打太極的模樣左右逢源,也覺索然無味,便各自打道回府。
走出殿外,午后的暖融融地照在上,我暗暗松了口氣,卻冷不丁瞥見不遠的涼亭下,一道明黃拔的影負手而立。
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又聽到些什麼。
我心下一凜,忙恢復了那副端莊神,快步上前:「妾參見太子殿下。」
他并未立刻我起,而是用一種審視的目盯著我。
半晌,才聽他開口:「孤倒是小瞧了你,伶牙俐齒,左右逢源,連太子妃和韓氏都能被你三言兩語糊弄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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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惶恐。」我將頭垂得更低。
「殿下明鑒,妾愚鈍不堪,亦不敢忤逆太子妃與韓承徽。唯有謹言慎行,方能略盡微末之本分,絕無半分糊弄之意。」
「愚鈍?」元曜冷笑。
「伶牙俐齒!」
說罷,他便再次拂袖轉。
直到那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我才緩緩直起。
「昭訓?」貞素擔憂的扶住我。
「無事。」我笑著擺擺手。
7
回到明蔚軒,貞素一面為我斟茶,一面終究沒忍住,將憋了許久的疑問出了口:
「昭訓,奴婢愚鈍,為何您從不學韓承徽那般,設法爭取殿下垂憐?反而只偏安一隅呢?」
我接過茶盞,指尖著溫熱的,不微微一笑。
「貞素,你錯了。」
我輕聲道:「你看這茶,這是地方進貢給君王的。殿下于我,不僅是夫君,更是一國之儲。
「我既是他眾多妃妾中的一個,亦是他無數臣子中的一員。
「若只視為夫君,我注定得不到一心一意的重。若將終系于一人之喜怒哀樂,便只能日夜懸心,盼著他偶然的垂顧。可若視為君主……」
我語氣平和:「那麼該有的份例、俸祿,一分一毫都會依制供給,從無短缺。
「這是規矩,比人心更可靠。
「既然注定得不到,那不如握實在的俸祿。這份安穩,是我自己擇定的路。」
我抬眼向窗外一方晴空,緩緩道,「我不想把自己活得太過狹隘。」
貞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日子流水般過去,轉眼臨近端午。皇后在宮中設宴,特邀京中親眷一同慶賀。
韓承徽此時懷胎已兩月,胎像未穩。太子特準留在東宮休養,只帶著太子妃和我赴宴。
宮中今日格外熱鬧。
陛下子嗣昌盛,是皇子便有十數位,皇孫輩更是濟濟一堂。
皇后殿中一時間人影錯,笑語喧闐,將宮中圍的水泄不通。
太子妃拜見過皇后,就去尋母親寧國長公主說話去了。
我看了一眼四周忍都不,便安安靜靜的跟在皇后后。
畢竟是正經的婆母,想來也不會為難我。
待到人群漸散,皇后才留意到一直靜候在后的我。
目在我上停留片刻,眼神中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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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從妝奩中取出一只金累的鐲子套在我腕上,溫聲道:
「好孩子,母后一見你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知禮的好孩子。」
我盯著指節的金鐲子,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侍奉母后,是妾的本分。」
筵席初開,我也終于見到了那位一直養在皇后邊的太孫元琰。
母領著他前來行禮,小家伙卻繃著一張小臉,眼神警惕地掃過太子妃與我,方才規規矩矩作揖:「母妃,言娘娘。」
他的眉宇間確有幾分太子的影子,帶著一倔強,但更多的,想必是肖似那位素未謀面的先太子妃俞氏。
我沒見過先太子妃俞氏,但是繼太子妃見過。
果然,太子妃面不虞,催著母把太孫帶下去。
酒過三巡,后殿忽然傳來孩響亮的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