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思忖,倒了也是浪費了,索借花獻佛,親自端了過去。
書房靜悄悄的,我端著湯盞輕輕走,卻見他正靠在椅中閉目小憩,眉宇間帶著幾分難得的松弛。
我猶豫著是否該悄然退出去,他卻似有所覺,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怔。
他睡眼惺忪,不似平日那般清明疏離;而我端著湯碗愣在原地,一時也不知該進該退。
離得這樣近,才更看清他的容貌。
蕭皇后當年姿容冠絕京華,太子殿下恰好繼承了那份清俊的骨相,卻又因多年習武磨礪,眉宇間自帶一英之氣。
此刻和下來,竟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他顯然注意到了我的目,視線微轉,落在我手中的湯碗上。
「明明能燉得這樣好,」
他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一低啞:「那幾日卻偏將黨參下得那般重,苦得難以口,是誠心的麼?」
冷不丁被穿那點小心思,我臉頰一熱。
他踱至窗邊,目落在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桂花樹上,半晌未曾開口。
午后的過窗欞,在他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影。
「言昭訓,」他終于轉過,聲音比平日低沉幾分:
「昔日孤因與你父親朝堂之爭,遷怒于你。納你宮之初,言語多有刻薄,甚至譏諷你。」
他頓了一下,似在斟酌詞句。
「這些時日以來,孤以局外人的份旁觀,見你育元琰盡心竭力,待人接寬和睿智,方才知曉當初是孤識人片面,一葉障目。」
他向前一步,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那些話,是孤失言了,你莫要往心里去。」
我怔在原地,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
堂堂太子殿下,竟會和我說抱歉?
心中一時百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殿下言重了。昔日之事,妾亦有不當之。如今能得殿下此言,妾唯有激。」
他微微頷首,目在我臉上停留片刻,隨后緩慢地移開了。
10
日子悄無聲息地深冬,小滿已過,東宮上下漸漸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先太子妃俞氏的忌辰就快要到了。
每年此時,太子元曜都會親赴奉先殿祭拜,整個東宮也隨之沉浸在一片低回的氛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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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我正伴著元琰在暖閣溫書,炭盆燒的噼啪作響,窗外是凜冽的寒風。
忽然,一道清甜卻略顯突兀的聲自門外傳來:「阿琰,到這兒來。」
元琰聞聲抬頭,小臉上瞬間綻出驚喜的彩,口喊道:「母……」
然而那個「妃」字尚未出口,便猛地噎在了間。
元琰的眼神倏地黯淡下來,顯然是想起了母親離世的事實。
孩子無措地愣在原地,下意識地回過頭,用求助的目向我。
我循聲去,只見一位著月白素絨的正立在門邊,笑盈盈地著元琰。
待看清的面容時,我不由得微微一怔。
的眉眼竟與元琰像了七八分。更恍然間,能從中依稀窺見那位早逝先太子妃的影子。
「言承徽,我是太子妃的妹妹。」俞二小姐并未行禮,只是朝我揚了揚下。
我微微頷首,算是見過了。
恰在此時,太子步履沉穩地踏暖閣。
他的目掠過屋,顯然也看見了那位俞二小姐。
他的腳步當即頓住,有一瞬間的失神。
我的心中暗道不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太子并未停留,甚至連一句話都未曾說,旋即轉離去。
快得讓那位俞二小姐連上前請安的機會都沒有。
暖閣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我按下心緒,溫聲解釋道:「俞二小姐見諒,殿下許是突然想起了急公務。」
那位俞二小姐這才緩緩收回向門外的目,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有勞言昭訓告知。我為先太子妃的親妹,今日前來,是想帶元琰去祭拜家姐。」
元琰聞言,愈發疑地看向我,小手不自覺地攥住了我的角。
「去吧,去吧。一會兒我去接你。」我點點頭。
俞二小姐皺皺眉,從的表中我讀到了一嫌惡的意味。
仿佛我才是那個鳩占鵲巢、阻隔了他們脈親的外人。
元琰晚上沒有回,聽貞素說,他和俞二小姐一起宿在原來太子妃的屋子里。
一連幾天,俞二小姐毫不提回家的事。
晚間,貞素替我卸妝時,憂心忡忡地低語:
「昭訓,各都傳遍了,都說俞家有意效仿娥皇英,想將二小姐也送進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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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銅鏡,緩緩取下髮簪,語氣平靜無波:「我不知道。」
是的,我不知道。
人心,海底針,難道男人的心就不是嗎?
太孫回來時,我正倚著榻讀前朝帝王的詩。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刬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言娘娘,這是什麼意思?」太孫撲在我懷里,眨著眼睛。
我捂著他冰冷的小手,逐字逐句解釋了一遍。
「這首詞是,前朝的皇后崩逝了,皇帝續娶了一位皇后,新皇后是先皇后的妹妹,皇帝很是寵,特意為寫的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