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里那個溫文的年,曾在我家院落的梅花樹下,期期艾艾地對我說,等他了翰林,便來娶我。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如今,他果真了翰林,卻已是是人非。
是夜,我獨坐窗前,對著一地寂寥清冷的月,恍然出神。
我們的再會并不好,趙庭宜向我問好,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春閨夢里,我曾無數次幻想過,他拿著如意秤挑起我的紅蓋頭,而后為我倒一杯父親早年埋下的兒紅。
貞素悄步為我披上一件大氅,輕聲勸道:「良媛,夜深寒重,早些歇息吧。明日太孫還盼著您送他去早學呢。」
我沉默片刻,緩緩道:「貞素,學堂那邊我就不再去了,尋個穩妥的理由,回絕了太孫吧。」
貞素系帶的手微微一頓,訝異道:「良媛,您與趙學士早已各自婚嫁,從前那點舊事也無人知曉。您如今行事明磊落,接送太孫更是分之事,何必……」
我搖搖頭,打斷:「這宮中,多風波皆起于無端猜忌。即便清白,若被有心人瞧見,加以利用,就會為困擾。」
眼下,我居太子良媛之位,又養著小太孫,底下無數雙眼睛盯著。
這宮里,不知道有多雙手想拉我下來。
我不能再授人以柄。
然而,縱使我萬般謹慎,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一日,有宮人在我寢殿的床榻之下,「找出」了一枚男子所用的扇墜。
更有人當即指認,那巧的纓絡款式,與趙學士平日所用極為相似。
太子妃聞訊趕來,看著那枚扇墜,痛心疾首般地嘆息:「言良媛,本宮一向以為你是個本分知禮的,卻不曾想,你竟如此糊涂……唉!」
連有孕八個月的韓承徽也托著肚子趕來,生怕錯過這場好戲。
太子坐在上首,目沉沉地落在我上,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沒有立刻質問我,反而轉向太子妃:「太子妃,你執掌東宮務,下不嚴,生出此等污穢之事,難道以為自己能逃干系?」
他語氣中的怒火幾乎抑不住:「管好你們的人!若讓孤在外聽到半點風言風語,孤便將你邊這些搬弄是非之人,從上到下,盡數清理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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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才看向我,目冷漠如寒冰,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言良媛足明蔚軒,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安分待著。」
說罷,再次拂袖而去。
我力般歪在地上。
「言良媛,你讀那麼多書,都沒讀過《則》《誡》嗎?」
一抬頭,只見太子妃下高抬,眉眼戲謔。
心中一瞬間了然。
在漩渦中心,爭與不爭,又怎能由我呢?
13
被足的日子,我似乎又回到了當初一個人的時候。
吃飯,睡覺。吃飯,睡覺。
一個冷雨敲窗的夜里,我正倚在榻上看書,房門忽然被猛地推開,裹挾著一寒的太子朝著我跌跌撞撞的走來。
他墨發微,錦袍上也沾著夜雨的清冷。
我一怔,立刻放下書本,快步上前為他解開的外袍。
下一瞬,我跌一個滿是酒氣的懷抱。
「言斕。」他的聲音低沉,「你怪我嗎?」
我在他懷中微微一僵,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對不起,言斕。」他的手臂收得更。
「我原本以為,我可以不在乎。可當你過去的痕跡突然橫亙眼前,我才發覺,我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大度。」
「我不能想象他曾慕你,而你或許也曾傾心于他。一想到你曾傾慕他人,或許至今仍存有一分舊,我便嫉妒得幾乎發狂。」
「原來我的心中,早有你的一席之地。」
「對不起,言斕。」
「面對你,我覺得對不起俞氏,不面對你,我對不起自己。」
雨聲淅瀝,燭火搖曳。
他這番前未有過的坦誠,似有人在輕輕地撥弄著我的心弦。
那些日常相中悄然滋生的愫,那些連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悸,此刻在他灼熱的懷抱無所遁形。
我緩緩抬起手,最終輕輕地回抱住他:「殿下,妾的人和心,如今都是你的。」
太子妃說的話只對了一半,書中自有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書里還說過,想讓一個男人徹徹底底的拜倒在你的石榴下,無非就是:制造疏離,潛移默化,表達順從。
14
太子下令嚴查扇墜一事,整個東宮風聲鶴唳。由金公公親自督辦,很快便順藤瓜查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是有人買通了侍,慫恿太孫向趙學士討要了那個扇墜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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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又趁太孫不備暗中將扇墜丟到我的床下,意圖構陷。
最終,所有線索最終指向了韓承徽。
同為史之,韓承徽對我與趙庭宜那點陳年舊事知之甚詳。
們想借著我對趙學士的舊拉我下馬,只是誤打誤撞,意外促太子看清了自己對我的。
倒也算是個意外之喜。
如今我不僅有著太子的愧疚,還有著太子的寵,整個局面對我來說幾乎百利而無一害。
太子召來韓承徽。
得知一切敗,韓承徽嚇得面慘白,抖如篩糠。
聲淚俱下,緒激,「憑什麼?憑什麼什麼都沒做,就能輕易獲得良媛之位,還能養太孫?我懷著太子的孩子,至今只是個承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