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生了三個兒。
打小就聽我罵賠錢貨,罵我媽掃把星爛肚皮,還我爸打,「誰讓你沒有兒子撐腰?」
我媽只會哭。
摟著大姐和三妹任憑我發雌威。
后來我再罵,不進我媽懷抱的我就跟我干仗。
「你不是的?」
「再罵我就撕爛你的!」
01
那天我被打慘了。
趕回來的我爸不分青紅皂白,在我的示意下打斷了兩指的竹。
「留口氣。」
「長大了好賣錢。」
我沉著,像故事里會吃人的妖怪。
我癱在地上疼到爬不起來。
想媽,扭頭卻看到三妹妹用力掙的手臂,跑到我面前撒去了,幾句話就把我哄得了笑臉,而大姐想來扶我,卻被我媽死死勒住了。
臉發白,眼神驚恐。
「別去,別去。」
「是自己不聽話罵你,你過去也會被打的hellip;hellip;」
那天我從天亮躺到了天黑。
最終是大姐把我背進了屋。
煤油燈早就滅了,我疼的翻都翻不利索,迷迷糊糊的喊,「媽媽,我要媽媽hellip;hellip;」
有聲音出去又進來。
我聞到了悉的香氣。
掙扎著靠過去,也想躲在的懷抱里撒,一只手卻忽然按住我,「脾氣倔心眼小,打瘸了也是活該。」
那只手按的我好疼。
我在黑暗里哭,「媽媽,是先罵您的。」
手一頓。
沒會兒又收回去了。
香氣隨著腳步聲往外去,的聲音也漸輕漸遠。
「罵就罵了。」
「你要是個男孩,說不定真能給我撐腰,可惜你只是個丫頭hellip;hellip;」
風輕輕地。
關上了破舊的房門。
說三妹妹了驚嚇需要哄著睡,在一墻之隔哼著我聽不懂但很溫的歌,大姐將我摟在懷里,索著干我臉上的淚。
「你別怪媽媽。」
「只是太苦了才那樣說。」
我沒回答。
聽著黑夜里的溫歌聲,才三歲多的我忽然意識到。
媽媽,是不喜歡我吧?
02
五歲這年,我媽心想事。
如愿生兒,臉上笑的揚眉吐氣,我爸更是直了腰桿,紅滿面的散煙接客,請人吃滿月酒。
還翻遍字典,最終取文曲星的意思,給他兒子取名葉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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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葉招娣。
而我和三妹妹這對雙胞胎。
一個葉多,一個葉魚。
03
葉文星是金疙瘩。
他出生后,我媽吃飯的地方從灶膛前移到了堂屋,我看的眼神里也帶了點笑意,就連我爸也知道扯幾塊布,給做新裳了。
娃娃在哭。
大人們臉上卻都在笑。
甜的葉魚在他們跟前轉來轉去,時不時夸幾句弟弟,而我和大姐每天打豬草煮豬食,掃地洗做飯,喂完了豬再喂人不說,還要洗盆里堆小山的尿片。
葉文星的出生,們笑了。
我和大姐卻更累。
大姐比我大五歲,去年村干部找到家里,說政策規定小孩都要讀書,幾乎磨破了皮子,我才極不愿的同意上學。
「學校好著嘞。」
春天里,我姐帶我挖薺菜,亮晶晶的汗珠掛在笑臉上,「姐教你的字都要記牢了,等你上學后就能輕松些。」
「不會同意的。」
我把薺菜撅出來放竹籃子里,一抬頭就看到了哭哭啼啼跑來的葉魚。
大姐忙迎上去。
三月的風溫得像是媽媽曾經在臉上的手,草木香和著花香充盈在空氣里,我撅幾顆野菜的功夫,已經聽明白了葉余的嗚咽。
想吃糖塊。
但是把糖塊全拿給了兩歲的葉文星,還罵死丫頭,不干活饞。
「明明從前都是我吃糖塊的!」
「我恨那只臭蚊子!」
又大哭起來。
的確是三姐妹里最會討我和我爸歡心的,能賴著倆撒也不用跟著干活,甚至偶爾能討到幾分一的零花錢。
可惜有了葉文星。
再甜,也敵不過人心里的偏見。
大姐耐心地哄,一遍遍地跟講孔融讓梨的道理,但是葉魚聽不進去,還故意踢翻了薺菜籃子。
盯著我和大姐,滿臉惡意的笑。
「兩個臭賣批的。」
「我不好過,你們倆也別想好過!」
大姐愕然。
愣愣地站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要跑的葉魚,「你怎麼能這樣罵姐姐們?」
「你們才不是我姐姐!」
「說了,你們倆就是臭婊子!」
拼命尖掙扎,臉上有著跟我一樣的尖酸惡毒,甚至還把我和大姐撅的薺菜踩了個稀爛。
又趁大姐不留神,一口咬手腕上,趁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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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魚!」
大姐捂著手腕追了幾步。
葉魚做鬼臉,「略略略,說了要用最鮮的薺菜給那只臭蚊子煮蛋吃,你倆今天采不回薺菜,就等著被爸爸打死吧!」
飛快跑了。
大姐一抖,回頭看見被踩爛的薺菜,急得眼淚都下來了,「多多,我們趕換個地方去撅薺菜。」
葉家是我管家。
但葉文星出生后,葉文星的話就了圣旨,哪怕他連飯都還吃不明白,我還是樂此不疲地侍候著小皇帝,但凡他多看兩眼的東西我都會想方設法的弄到手。
更何況小小的薺菜煮蛋。
「不用。」
我把踩爛的菜葉裝回籃子里,又撅了幾顆好的放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