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腳步飛快,一張臉黑鍋底。
我看著奔進堂屋,沒幾秒房里就傳出驚天地的罵聲,「搶走了兩百塊啊!去!去你爸!找著了打死!」
屋里一頓。
我趁機溜到前頭,往村外跑。
等我爸找到我時天都黑了,通往鎮上的泥路坑坑洼洼的,我癱在地上哭,「跑的太快了,我追不上hellip;hellip;」
我爸咬牙切齒的踢了我兩腳,又急急忙忙往鎮上趕。
秋夜寒涼。
秋月圓圓的,像我姐的笑臉。
我癱在地上,遠遠著隔壁村如同星子似的燈火,也緩緩的出點笑意。
姐姐啊你莫回頭。
你勇敢的往前走。
23
我爸在鎮上蹲了半個月。
沒抓到大姐,回來就怒火中燒的把我媽打了。
葉魚戰戰兢兢的在角落里沒吭聲,我也佯裝害怕,而葉文星沖上去保護他媽也被打了。
事后我給他抹藥。
他低聲哭,「二姐姐,媽媽好可憐hellip;hellip;」
是啊。
我曾經也最心疼媽媽。
可我如今只會冷冷反駁:「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
他不懂。
我也沒解釋,只他多觀察。
大姐離開后我媽把所有的怒氣都撒在了我上,不準我去學校,我干三個人的活,說我放跑了葉招娣,那我累死也是活該。
「你怎麼不去死?」
「要不是你多管閑事,你爸怎麼會打我?」
恨極了我。
恨不能撕碎我。
眼睛猩紅的指著我罵,「葉多,老娘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了你這個害人!」
是啊。
干嘛生下我呢?
生我時,也沒有征求我的意見啊。
葉文星跟吵,試圖拯救被毒害的思想,可吵來吵去讓我媽發現了一個訣竅,罵我兒子就罵,但要是罵葉魚,葉文星就不會管閑事。
偏心不需要理由。
找茬也是。
從前我媽還能勉強給葉魚一點母,但自從找到竅門后,把所有的不幸和痛苦都傾泄在了葉魚上,甚至恨我爸手打的那天,葉魚為什麼沒有上前幫忙。
母倆天天吵架。
老太婆就作壁上觀看戲。
我以在食堂幫廚能省糧食還能掙到錢的借口,在葉文星的幫腔下回了學校,而家里的活全落到葉魚上,有幾次回家,和我媽都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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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復從前的母慈孝。
年底時,大姐終于來信。
隨信寄了三百塊錢,言明償還之前拿走的那兩百塊,余下的錢供我和葉文星讀書,如果發現家里沒做到,就再也不寄錢。
「讀,讓葉多去讀!」
老太婆拿著錢,兩眼放。
大姐跑后只能錢把彩禮退給老鰥夫,天天在家罵大姐不得好死,也是打算再也找不回大姐了的。
現在大姐主寄錢回來,除了開支還有的賺,自然樂意。
「葉魚你自己看看。」
「連你的親大姐都不愿意管你。」
我媽幸災樂禍,不是兌葉魚不招人喜歡,就是嘀咕大兒是不是在外頭搞,不然哪來的錢。
「你可積點德吧。」
葉文星都看不下去他媽那張了,沉著臉說:「三姐姐還是你的親兒呢,大姐姐能力有限只能養兩個孩子,你自己連一個三姐姐都不想養?」
怨憤中的葉魚猛然抬頭。
我媽被看的心里發,張口就罵,「死丫頭讀什麼書?」
「好啊。」
「好的很。」
葉魚惻惻的笑,「你不讓我讀書,我就去村里,去鎮上告你待孩!」
這事還真讓鬧起來了。
村長老頭怕葉魚把事鬧到鄉里,影響他這頂小小的烏紗帽,連夜登門把老太婆和我爸媽都狠狠罵了一頓,最終得他們松口讓葉魚讀書。
人剛走,老太婆就摔鍋砸碗的罵。
我爸和我媽則男混合雙打。
可事已定局。
過年時大姐說要掙錢沒回來,年后我和葉文星還有葉魚同時學,校長測過我績后,把我編進了六年級,葉文星四年級,毫無基礎的葉魚只能進一年級。
這一年,我和葉魚十三歲。
我早就學完了小學課程且已經涉獵過初中知識,葉文星的績也很穩定,而葉魚不認識拼音也搞不懂加減乘除,半大姑娘坐在一群六七歲的孩子中間,跟班跟的很是吃力。
「不讀了。」
半個學期下來,要輟學。
葉文星問,「難道坐在教室里讀書比下田干活還要累?」
「三姐姐,你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才得來的讀書機會,你舍得就這麼放棄?」
「你不懂。」
葉魚笑了笑,眼神失落,「我不是你二姐姐,從小你大姐姐栽培,學習自然容易,而我只是一朵不起眼還錯過了季節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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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魚要出門打工。
像這麼大的孩子,出去打工的比比皆是。
我媽煮了幾個蛋塞包袱里,里還不快活的嘟囔,「早這樣聽話多好?非得學那個喜歡磨人的葉多。」
葉魚沉默著沒說話。
搭別人的拖拉機去鎮上,又跟著同鄉往東去了,和南邊的大姐南轅北轍。
我將這些默默看在眼里,越發刻苦學習。
七月初中揭榜。
我以全鎮第一名的績考進初中,李伯伯和李校長給我送來了十塊錢獎學金,還笑著恭賀,「老人家你福氣好啊,兩個孫兒的績都好的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