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愣住了。
最終所有表都化了傷心難過。
聽老太婆說沒兒子撐腰,聽了幾十年,以為兒子長大了就會盲目的替撐腰,但葉生是葉生,葉文星是葉文星,老太婆帶大的孩子怎麼能和我帶大的孩子相提并論?
大姐和葉魚依然沒回家過年。
我姐還是老樣子。
葉魚出去后卻是音訊全無,我媽輾轉托人弄到的號碼,打過去問回不回家,張就是不耐煩,「回什麼回?回家了你是把我供起來還是能給我錢花?」
我媽噎的半天沒緩過神。
老太婆大怒,「人不回,錢得寄回來!」
「你在想屁吃。」
葉魚冷笑,「你們給葉文星買東西的時候大方得很,我想買點東西就摳得要死,一分兩分的打發我,現在也好意思管我要錢?」
「你是葉家走出去的!」
「那又怎樣?」
葉魚打小就跟老太婆學臟話,兩人在電話里對罵起來,到最后還是那些看熱鬧的相勸,葉魚這才松口,「行啊,他們給過我多,我就寄多。」
小年時錢匯過來了。
總共五十塊。
一個春節老太婆都逮著這件事罵,我和葉文星以學習任務重早早就溜了,我爸等元宵節后也跟著老鄉去了城里打工。
生活還要繼續。
大姐打電話來時我說了這事,嘆氣,「其實葉魚還算好的,至年時不用干活還能討到零花錢,咱們倆才是當牛做馬,沒被葉家當人看。」
「多多,你可一定要好好讀書。」
我知道。
我讀書不僅為自己,更是帶著大姐曾經的夢想一同向上攀登。
「過年時朱小君來找過你。」
我輕聲問道:「姐,我把你的號碼給他了,而且我聽他的意思是想找你提親,你怎麼想?」
「拒絕了。」
我姐說的輕描淡寫。
我愣了愣,沒忍住勸,「朱小君畢業后進了咱們縣里的單位工作,前途無限,你就考慮考慮他唄?」
和朱小君兩小無猜,朱叔叔和楊麗嬸嬸也樂見其。
他倆要是散了,才人惋惜。
「不了的。」
「年前咱媽和打電話,說我不能像葉魚那樣忘本,哪怕結婚了也得給家里錢,不然就上我做事的地方,甚至是去我婆家村里鬧,讓所有人都看看我是什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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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抑痛苦。
像極了那年被攆出學校時的絕。
「那你現在hellip;hellip;」
「朱小君是個好男人,我不能害了他。多多,大概我以后就在這邊落戶生了。」
是孝順的。
哪怕被迫被剝削,也依然給家里寄錢,依然尊稱們。
但葉家還要對敲骨吸髓。
「我支持你。」
無論選擇嫁給葉小君,還是選擇在外地生。
我都會做最堅實的后盾。
28
七月,葉文星考上了我所在的重點高中。
再一年,我考到了上海讀大學。
我爸趕回來辦升學宴。
辦酒當天,但凡和葉家沾點關系的都來了,個個恭喜我爸媽養了個好孩子,我媽更是揚眉吐氣,逢人就夸自己教有方,跟別人大談教育經。
老太婆在房里和的老姐妹聊天。
我從門前過,聽罵人,「黃丫頭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終還不是要嫁人,帶到別人家里去的?」
「生而今糊涂的很,還給那死丫頭辦酒,都不知道把錢省出來給文星用。」
房間里一片附和聲。
而我是聽著就能想像出那張老臉上的皺紋是如何糾纏在一起,扭曲刻薄的模樣,證明它們主人就是打從骨子里看不起我。
「別理。」
大姐特意趕回來給我慶祝的,見狀要拉走我。
「二姐姐,看我的。」
沒等我反駁,葉文星忽然冒出來。
他探頭笑嘻嘻的跟房里嚷,「誒,我二姐姐不現在花錢,等我以后掙錢了,我還把錢拿給花!」
老太婆氣的要死。
外頭在熱熱鬧鬧的吃席,在房里哭天搶地的說死了算了,以為都向著,卻不知人家背后翻的白眼,把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都拿出來當笑話講。
酒席過半,村支書我講幾句話。
流程是提前商量過的。
他想讓我講講讀書時的故事,希我激勵其他學子刻苦努力的學習,有出息后別忘了父母恩,而我站起來環視了圈,不意外的看到了我爸媽激的臉龐。
「首先謝我爸媽,是他們給了我生命。」
我徐徐開口。
他倆著那些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笑得都合不攏了。
而我話鋒一轉,朝我的恩人們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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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我要鄭重謝我姐,謝朱建國叔叔和楊麗嬸嬸,還有葉家灣小學的李志遠伯伯與李校長,以及全老師和食堂里那些曾經照顧過我的叔伯嬸嬸們,沒有你們,就沒有我葉多的今天。」
他們都在。
都真心實意的趕來恭賀我金榜題名。
鄉鄰們安靜了,個個看向他們那一桌,我過去,就見我姐和楊麗嬸嬸捂著哭了,朱叔叔和李伯伯他們也是眼眶通紅。
真正在意過我的,就知道我這一路走來到底有多難。
我是最不寵的孩子。
在漠視和打罵中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