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顧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背脊得筆直,倔強里帶著哀求:「媽,我求你了,我想上學。」
「我想和姐姐一起上學,我想像一樣聰明,我想考大學。」
要是上輩子的馬香蘭聽到年顧意這麼說,準得高興得合不攏。
可我不是馬香蘭。
我過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只是淡淡地說道:「不行。」
14
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旁,「李老師說重男輕是不對的。」
試圖點醒我:「可是媽現在重輕男,和村子里的人一樣。」
年顧意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很快額頭就顯出紅痕:「媽,我想上學,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以后我會和姐姐一起孝敬你的。」
我沉默不語,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抉擇。
上輩子的年長貴卑鄙又惡劣,曾令我深惡痛絕過。
這輩子的年顧意還會像從前一樣嗎?
我不想也害怕重蹈覆轍。
可他現在跪在地上,這麼真意切,力量是這麼薄弱。
和上輩子的他截然相反,是那麼不一樣。
年顧意啜泣的聲音還在我的耳邊充盈:「媽,求你了,讓我和姐姐一起上學吧。」
我媽也哽咽道:「媽,你就讓弟弟上學吧,不然我會難過一輩子的。」
是了,不讓年顧意上學,我媽會認為是自己搶了他讀書的機會。
真會疚一輩子。
我垂下眼瞼,痛定思痛:「年顧意,你聽好了。」
「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不要再像上輩子那樣浪費時了。
年顧意眼睛瞬間明亮了起來:「媽!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你放心吧!」
他狠狠地了一把眼淚,仿佛下定決心:「我不會讓你失的!」
我媽抱著年顧意,喜極而泣:「太好了,小意,我們可以一起上學了。」
年顧意拿起放在地上的蛋糕,認真地遞給我媽:「姐,這是我這些天存錢買的蛋糕,還有一半。」
「我專門留給你的,以前你有好吃的都給我吃,現在,我也給你吃。」
「姐,好吃嗎?」
「嗯!小意買的蛋糕最好吃了!」
我怔怔出神地看著他們。
上輩子的事只有我記得,那些景象竟恍如夢一場。
我是恨年長貴的,可是眼前的人不是他,是虔誠的年顧意啊。
15
這幾年我攤子上的生意一直不錯,炸醬面只此一家,所以我一家獨大,客源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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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吃的人越來越多,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前兩年我在城北街頭租了一家店面,了鎮上遠近聞名的特。
初中的學校在鎮里,我媽小升初時,我曾提議在鎮上租間房子,方便通勤。
不然每天早上要早起將近一個小時,晚上又要花幾十分鐘回家,太麻煩。
當然,我并沒有打算帶上年顧意。
我向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只略微思考了一會兒,問我:「那弟弟呢?」
我心中一沉,知道怕是不了,但還是將我的打算如實說出:「你弟一個男的,不會出什麼事,何況小學學校也在村里,住鎮里他上學、種莊稼反而不方便了。」
「我打算就讓他自己住在村里。」
意料之中地拒絕道:「那不住鎮里了,我每天早上跟著媽一起走,晚上放學一起回來,這樣還能每天看見小意。」
「他一個人在家,我上學也不能安心。」
年顧意聽到我的打算本來正傷心著,這會兒聽到我媽那樣說,一會兒笑一會兒哭:「姐,我一個人在家也沒事hellip;hellip;不過,你在家陪我也好。」
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我一個人晚上也會害怕。」
「你可不許告訴大胖他們,不然他們會笑話我的。」
我看著他這副假惺惺的樣子覺得惱人:「你姐學校在鎮上,來回麻煩,從這學期開始,我和你姐中午都不回來,我給你了伙食費,學校管午飯,你一個人中午好好待在學校,別跑,知道沒?」
年顧意點了點頭,肯定地道:「放心吧,媽,我保準不給你添!」
寒來暑往。
我媽就這樣在冬天抵著嚴寒,夏天頂著烈日,日復一日地走了兩年。
轉眼間,還有一年我媽初中就要畢業了。
又是一年暑假的盛夏。
最好的高中在城里,升學率相當高,人人都說只要考上了一中,就相當于半只腳踏進了最好的大學。
我媽一刻也不敢懈怠,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關在房間里苦讀。
有時我關店回來,困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床被年顧意一個人霸占著,睡得四仰八叉。
最近村里到都是張羅給兒相親的。
陳小紅的兒張想男以四千塊的彩禮嫁給了隔壁村的一個老頭。
據說上個月剛死了媳婦,臨到老了還沒個兒子,這才舍得花大價錢再娶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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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千塊看得村里的人們分外眼熱。
于是掀起了一陣上趕著嫁兒的浪。
村里時不時地就出現一兩個生面孔的男人,都是來挑人的。
春意和村里其他孩不一樣,這幾年讀書,我沒讓下過地,不像其他干農活的孩干癟黝黑,長得越來越水靈。
這些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我怕見了他們起了歹心思。
一開始有很多婆找上門來,問我多錢肯將兒出手,都被我挨個罵了回去:「誰再敢來我家擾我們清凈,那就別怪我把做的那檔子生意給攪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