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解不出來題目的時候,煩躁比從前更甚。
我會不由自主的摳著手指,把指腹的死皮全都摳下來,流出來的會粘在筆桿子上,也會粘在試卷上,最后留下怎麼都不去的褐印記。
我媽的話在我腦袋里一遍遍盤旋回響mdash;mdash;『這是我不吃不喝換來的汗錢。』
我更討厭數學了。
連帶著一直對我聲細語的數學老師也一起被我討厭。
可是我又不得不去學,不得不比別人花費更多的時間和力去學。
高二一整年,我都在和數學戰斗。
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可我卻恨了為什麼人必須要睡覺。
直到期末考試,我重新回到年級第一的位置上。
又一次開家長會,我媽又一次涂著艷俗的口紅,又一次翻箱倒柜找出來那件薄風套在上。
特地打理了頭發,用彈力素心呵護過頭發上的每一個小卷。
坐在我的座位上,聽著講臺上的數學老師對我大夸特夸的時候,腰桿不自覺的直了幾分。
家長會,是獨屬于的高時刻。
明明心很好,可就像是強行驅趕走心中的喜悅一樣,故意繃著臉罵我笨,罵我爛泥扶不上墻。
又一次當著眾人指著我的鼻子咄咄人:「花了那麼多錢補課,你才提了這點分。」
「你總分是年級第一,可你又不是每一門都是單科第一。」
「除了政治和英語,你為什麼其他的科目不能也好好學?為什麼不能都拿單科第一?」
這一次家長會的場景和上一次沒有什麼不同。
恍惚之間,我突然想起來似乎每一次在家長會上都是這副樣子。
不論我考出多麼高的分數,總是能準無比的挑出我的問題。
但這一次的心要好很多,起碼沒有像上一次那樣當眾扇我掌,也沒有把我和『豬』、『狗』之類的牲畜作比較。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響起,老師不痛不的寬著我媽。
那些看向我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好奇和揶揄,但我在這些視線中也嗅到了可憐的味道。
我好累。
我實在太累了。
累到好想就這樣死掉。
10
我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麼總是不滿意?為什麼要翻來覆去的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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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完沒了,無休無止翻來覆去的講。
我已經努力了,明明也看到了果,為什麼還要不停的講?
這讓我不停的懷疑自己,究竟要做到什麼地步才能滿意?
我能覺到那名為理智的弦在我腦袋中越收越,越來越,最終斷裂開來。
我突如其來的緒崩潰,不是因為今天刺耳的言語,而是那些的往事如水一般涌現。
的話像霉斑,像粘膩厚重的苔蘚把我包裹,讓我無法呼吸。
當著這一雙雙眼睛的面,我一把推上了我媽的肩膀,接著一腳踹翻了書桌。
桌上厚厚一摞試卷、習題還有教輔資料全都散落一地,我從桌兜里翻出那些所有我寫過的題,做過筆記的書,然后摔在了上。
劇烈的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離我和最近的同學和家長紛紛后撤。
我崩潰的大哭,歇斯底里的咆哮:「那你去學!你說得那麼容易,那你去學!」
老師反應很快,我剛尖著把那摞試卷砸在面慘白的我媽臉上時,老師就把我拉開了。
老師拖著我的胳膊把我往教室外面扯,我指著我媽的鼻子發出刺耳的尖:「那你去學啊!你去考啊!」
「你搞清楚你自己了沒有?你一個小學畢業的現在來我好好學?」
「拜托,你是不知道你自己的基因有多差勁嗎?」
我狠狠的拍打著自己的腦瓜,眼前一陣陣發黑,眼珠卻死死的盯著,想要把的臉燒出一個。
「你不應該現在怪我為什麼學不好,你只應該怪你自己,沒有錢!沒有聰明的基因傳到我!沒有給我一個像別人那樣圓滿的家!」
這些都怪你。
四周一片寂靜,針落可聞,所有同學和家長的視線反復在我媽和我的臉上匯聚。
被老師拽出教室的那一秒,恍然之間,我看到一臉呆滯的我媽紅著的眼眶里流出了眼淚。
我不明白此時此刻這幾滴眼淚的意味。
是被我當眾指責而覺得難堪,還是被我到痛點覺得恥辱。
可是不管怎樣,我還是不可避免的開始覺得愧疚。
尤其是晚上頂著那雙腫核桃的眼睛,冷著臉喊我吃飯的時候。
的溫總是來得這麼恰逢時宜又恰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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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覺得怨氣沖天的時候,就會為我做一桌子我吃的菜,還特地跑十公里去買我最喜歡的那家涼拌菜。
沒有提白天家長會的事,只是說:「都是你吃的。」
沒有道歉,也沒有復盤追著我繼續罵。
只是用這種暗的方式去迎合我,討好我。
我所有的怒火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被蒜醋包裹的苦被我麻木的塞進里,鼻尖酸,我的眼眶里涌出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