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吵架,我吃飯,我去吃飯,我們就會重歸于好。
看到我哭,眼神里有些慌張,又往我碗里夾了一大塊豬頭。
張了張,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最后轉過頭不再看我,假裝專注電視上的狗連續劇。
高二的暑假只放一個月,剩下一個月學校要補課。
我和我媽那天在家長會上發生的事,并沒有因為放假的一個月而被沖淡多。
畢竟年級第一公然在家長會上手撕親媽這樣的重磅八卦比任何事都更加喜聞樂見。
我能覺到那些時不時議論著我的聲音。
就連我那個除了學習上的事就和我沒有第二句話講的同桌,破天荒第一次問我:「你還好嗎?」
孟宇的這句話問得模模糊糊,并沒有專門指我哪里。
我點點頭敷衍:「還好。」
自那之后,和我的話莫名其妙突然多了起來。
會在我冒流鼻涕的時候,默默把桌上的紙推得離我近些。
偶爾還會塞給我一個新買的漂亮發圈,又或是說我上死皮太多,要給我涂亮晶晶的膏。
那天在大課間的時候對著我嘆:「我還以為你像他們說的那樣不好相呢,結果還好嘛。」
還說,我們可以做朋友。
這句話讓我很是手足無措。
面對別人的惡意時,我可以視若無睹,甚至可以堂而皇之的在心里咒罵。
可面對別人的善意時,我卻束手無策,甚至會覺得他們居心叵測。
于是我干脆選擇了無視。
就像我對待院子里那些維護我的們那樣,通通無視。
墻上高考的倒計時天數一天天減,我也越來越焦慮。
我害怕自己的分數不能讓自己跑得足夠遠,不能讓我逃離我媽,離這樣一潭死水的生活。
日益焦慮的緒讓我的績起起伏伏。
一模還在年級第一,二模時就掉到了年級第五。
逐漸減的倒計時,像我的催命符。
可本該比我更加焦慮的我媽卻一反常態的松弛了下來。
沒斤斤計較我二模時掉下來的績,反而驚世駭俗的說出了一句安我的話。
說:「別擔心,績起伏是正常的。」
那一瞬間,我以為我出現了幻覺。
11
靠在容的床上,擺弄著手機,就那樣輕輕的對著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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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家長會時,當著所有老師同學的面扇了我一掌。
只因為我考了年級第二,不是年級第一。
而這一次我年級第五理所應當被五馬尸的績,卻在安我。
曾經那些圍繞在上的麻麻尖刺突然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和所取代。
我覺得我病了,又或者是病了。
就像沒炒的菌子吃多了會出現好多小人跳舞那樣食中毒的幻覺。
落日的余暉過窗子,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被的影子所籠罩,腳不偏不倚踏在的影子中,我害怕的后退兩步避開。
我曾經無數次設想過,按照我和的相模式,我們兩個之中遲早有一個會得病。
我以為最先得病的會是我,可沒想到卻是我媽。
我也以為我媽得的是神經病的病,卻沒想到得的病是腺癌。
高考前夕,我翻到了藏在我出生證里的檢查報告。
檢查日期是表哥結婚的那天下午。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初八,是里一直嚷嚷著的很好的日子。
我并不知道本應該在那張折疊桌上復習的我,為什麼會心來突然想要打開那個柜里上了鎖的屜。
屜里有和我爸蓋著『已注銷』的結婚證和離婚證,有我的出生證醫保卡,有我小學和初中的畢業證。
看著那張被診斷出腺癌的檢查報告,我被一前所未有的恐懼所籠罩。
我的呼吸停滯,渾的也跟著凝固。
我翻來覆去的看,反反復復的對照上面的名字和信息,一遍又一遍的質疑。
這假的吧?可是千真萬確。
那張檢查單像定時炸彈被我匆匆塞回出生證里,又猛地摔上屜。
我在床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我無數次看向那個門,我清楚的記得那個門里會生長出盯著我的、一雙疲憊而渾濁的眼睛。
可是現在那個門黑漆漆,什麼都沒有。
我盯著天花板失聲痛哭,眼淚模糊了視線,心臟像被麻痹,一一的在痛。
我捂著口,痛苦的撕扯著口的服。
我想要甩開,想要像垃圾那樣丟掉,可當真的要死掉的時候,我又覺得是無與倫比的痛苦。
現在我覺得是要丟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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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想承認我,于是我把這種緒歸咎于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還沒品嘗到自己兒的報復就這樣輕輕松松的死掉。
我真正可以離開的時候,我發現我們的都粘連在一起。
這不好那不好,可還有很多好,我不知道該如何計算衡量這些好與不好,只知道不能就這樣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