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理智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我在此之前所有的焦慮不安都被了下去。
冷靜的答題,冷靜的卷。
高考完的那一天,我對我媽說:「看病去吧。」
我媽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先是嚇了一大跳,接著就目閃躲,支支吾吾的說:「什麼病!我才沒病!」
我并不打算和探討到底有沒有病的問題,而是直接手拽開了的領口。
我指著副那塊的腫包說:「腺癌,我查過了,有的救。」
愣怔著,不知所措中夾雜著為難。
在開口拒絕我之前,我低聲哀求:「你別死掉。」
12
我和我媽劍拔弩張的關系并沒有因為生病而冰釋前嫌。
從牙里摳出來攢的那十萬塊錢,是留給我上大學的錢。
而現在這筆錢,被我著用來治病,用來買藥。
錄取結果出來的時候,我沒考上清華,也沒考上北大。
我的分數只夠上我們市里的那個 985。
我媽還是很開心,繼續給我規劃著未來。
興沖沖的說:「你別高興的太早了,這還不算完。」
「之后再考個研究生,我聽人家說有個孩也是考了研究生,又念了博士,最后留在學校里當老師了。」
「你要好好學,繼續學,考研究生可以去更好的學校,去清華,去北大。」
我朝頭上澆了一盆冷水,我自顧自的收拾著的藥,說道:「有你在,我就哪也去不了。」
臉上的洋溢著的笑容來不及收回,自嘲的哼了一聲,接著一臉灰敗的垂下了腦袋。
耳朵里傳來沙啞又苦的聲音。
「是呀,是呀。」
吃的藥很貴,貴到每次去醫院之前我都要做無數次心理建設。
站在繳費窗口出去的錢好像不是錢,只是一串長長的數字。
因為錢的事,我罵了我媽很多次,因為摳搜到只給我了保險,自己卻沒。
我罵摳摳搜搜花了很多錢,打細算欠了一屁債,窩窩囊囊活了幾十年。
化療的時候,為了省那十塊錢的理發錢,我拿推子給推了頭發。
推子的嗡嗡聲之下,的頭發飄飄灑灑就落了地。
連帶著頭上生出的那些令我厭煩的白發,也一起沒了蹤影。
有些呆滯的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然后手了自己禿禿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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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熱鬧,喜歡扎在人堆中嘰嘰喳喳,喜歡艷紅俗氣的口紅,喜歡一切明艷張揚的東西。
但是現在,再也不能喜歡了。
的口紅和那些瓶瓶罐罐放在梳妝臺上吃灰,不再喜歡出門,的客人們知道得了病,沒人再愿意上門。
戴著那頂我專門買給的紅線帽子,整日面容枯槁的坐在黑漆漆的家里。
因為我不許開燈,為了省電費。
我學著之前的樣子,對著一板一眼的命令呵斥。
「你就不能我省點心嗎?我一邊上課一邊還要去兼職,每天累死累活。」
「那是我不吃不喝攢下的汗錢,你花的是我的,我的!」
每到這個時候,就會把自己腦袋垂下去,垂得很低很低,像是有座山在了的脖子上,讓再也抬不起頭。
人永遠無法容忍自己的變刺向自己的尖刀。
而我卻樂此不疲,把這些刺向我媽的冰冷話語,當做了忙碌到無法息的生活中唯一的樂趣。
上大學的錢我申請了助學貸款,剛學沒多久我又申請了助學金和特殊困難補助。
可這些錢都是杯水車薪。
我找了很多兼職,茶店或是快遞分揀,有時候將近深夜才能回到家。
回到家也不能休息,我要照顧,給洗澡,給做好第二天的飯留在鍋里。
我和都以眼可見的速度一同瘦了下去。
治療的副作用會讓徹夜難眠,吃進去的飯會裹挾著胃酸一起通通吐出來。
的手死死的在馬桶上,胃不停的痙攣搐著,我拍著的后背,那些酸腐的惡臭會一點點滿這間暗的狹小廁所。
的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眼睛因為充滿是紅,一邊吐一邊含糊不清的給我道歉。
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浪費了你做的飯,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耽誤了你。」
恍惚之間,我第一次覺得原來心疼和厭煩這兩種緒并不相斥。
心里心疼和愧疚的緒像瘋了一般生長,可我卻能無比嫻的對說:「你知道就好,這些都怪你。」
我的記憶中并沒有多父親的影子。
他零碎又模糊的廓只剩下他凹陷的面頰,和帶著寒審視著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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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只隨時可以輕松死的牲畜。
他會打我媽,也會打我。
在他的拳打腳踢下,我媽散著頭發抱著我痛哭流涕。
的把我進懷里,嵌到的骨之中,沖著我大哭:「都怪你,這些都怪你。」
可現在,這些話到我來對說了。
我們的地位在此時此刻被扭轉,我們彼此永遠都做不到和解,也永遠都無法冰釋前嫌,那就這樣互相折磨,直到我們之中先有一個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