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里的同事都沒心思工作了,紛紛過來恭喜。
這還不夠,有些想要結我爸的人,還連番地跑到家送禮慶賀,真是讓他這張老臉可有了。
有人夸:「這孩子真是出息,進了這麼好的高中,就相當于一腳踏清北了,陳總,我們可是要跟您取取經了,怎麼就能把兒培養得這麼優秀呢?」
我爸心虛地說:「主要是這孩子自己努力。」
又有人說:「孩子再努力,若是沒人照顧,也考不出這樣的好績。」
他們朝張玲敬酒說:「嫂子辛苦了。」
就這樣,我順順當當地了一名高中生。
學校可以寄宿,但我沒有。
他們想著放學后,我還能分擔點家務。
我想著該怎麼一個連著一個把他們送走。
而且,即便我發誓放棄了產,承諾年后就離開這個家,可張玲仍舊停了我所有的生活費。
我不回家,我在學校連瓶水都買不了。
幸虧學校有飯吃,不然我早就死了。
我最難過的日子是月經期,我買不起衛生巾,只能用舊服做布條將就著用。
大側經常被磨得模糊,慘得不像個現代人。
09
我第一個送走的,是我。
那年陳上一年級,去接放學時,崴了腳。
沒什麼大事兒,但傷筋骨一百天,得臥床養著。
這下子,不但陳上下學沒人接了,還需要一個人在家照顧。
這明顯為大累贅了,張玲的臉就更不好看了。
又想把老兩口送回鄉下,說孩子上學了,也用不著他們了。
幸虧我爸爸還沒有那麼喪心病狂,讓兩個老人家回老家自生自滅,說這時候把他們送回去,會被人脊梁骨。
可讓張玲伺候婆婆,有可能嗎?
請個保姆又得大幾千,這錢舍得吃喝買東西,但絕對舍不得花在婆婆上。
于是,我就攬過這個活了。
我說我放學后負責照顧,給洗澡、洗,晚上照顧起夜。
為了方便照顧,我跟睡到了一間房里。
剛開始可激了。
可慢慢地發現我照顧得很不如意。
洗澡不存在,我上課這麼累,哪有力給洗澡?
洗,洗不干凈的,穿在上會。
晚上扶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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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我休息不好,第二天怎麼上課呢?
想告狀?
告不了的,沒人喜歡累贅。
我說:「您啊,就別多事了,你敢多說一句,他們就有借口把你送回鄉下。
「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大概也那麼想的,可惜啊,我怎麼能讓熬過這段時間呢?
慢慢地越來越不好了,送到醫院里,醫生說:「年齡大了,生病是正常的。」
擔心治病花很多錢,更惹人討厭,強忍著說不住院。
腳不方便,心里又不痛快,除了我,沒人愿意進住的那間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年輕力壯的人都能送命,何況是這個老人家呢?
兩個月后,我再次把送到了醫院里。
醫生說:「況不太好,老人家是不是了什麼氣,肝火太旺,這回必須住院。」
住院后,兒子日理萬機的。
老公一日三頓做飯就夠累了。
兒媳婦?
不會吧不會吧,應該不會盼著兒媳婦來看吧?
只有我,永遠都只有我。
但我也很忙呢。
高中功課多重啊。
就這樣,的病真是越治越重,醫生一再勸想開點,可偏偏想不開。
臨了,用一雙哀求的目看著我,卻是說不出話來。
我猜測道:「你是想讓我爸爸來看看你?你懂點事吧,他多忙啊,你是一個媽,你不盼著你兒子好嗎?」
難地流下了眼淚,又支支吾吾地喊:「……」
我嘆了一口氣說:「想來,但媽不讓,說害怕你給過了什麼病氣。」
激地出一只手,我地握住,安說:「您別生氣,爺爺可擔心你了,你要死了,他可怎麼辦?他就了一個鰥夫了。
「他是能做一日三餐,可他沒有了伴啊,他一把年紀了也不能跟我爸爸一樣再娶一個。
「他很難過,他特別害怕,你死了,他會一個人孤零零地被趕回鄉下,所以,他現在纏著我爸,像念經一樣地念,讓他趕生個大胖孫子。
「張玲要是生不了,就再換個人生。
「他找算命的算了,說一命換一命,你要死了,陳家就能添個孫子。
「所以,只有我來給你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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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故意嚇唬說:「你啊,真該聽他們的話早點回鄉下,鄉下還能埋土里,在城里,死了就只能火葬。
「火葬,你知道吧?
「你也不用怕,人死了,就沒有覺了。」
可老人就是恐懼被火燒,就這樣,沒幾日工夫,就病死了。
沒有人會追究的死。
就連我爸都松了一口氣說:「也算是完一個『任務』了。」
我相信聽見「任務」二字,我爺爺一定在冒冷汗。
10
生病后,爺爺就變聰明了。
其實,他不是很害怕回鄉下,因為即便回到鄉下,他也有人伺候。
但走了,他就是個孤家寡人了。
他只能伴著他的兒子。
想要在這個家里過得好,僅僅做做一日三餐是遠遠不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