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夏天,我媽跑了。
我和妹妹了沒媽的孩子。
家里的米面省著吃到長綠霉還是吃完了,我和妹妹得眼睛發綠。
村里李老頭嘿嘿笑著跟妹妹說,了嗎,和爺爺玩游戲,給你們錢買吃的。
妹妹說好啊好啊,我會過家家,還會翻天花哩。
又小心看我,最后還是咽著口水拒絕了,姐姐說不能去我要聽姐姐的話。
後來我發燒高熱,妹妹急得大哭還是去找了李老頭。
一瘸一拐拿回了一片甘草片,姐姐你快吃,吃了就好了呀,姐姐你不要死,等我再去掙錢我們就有路費去找媽媽了hellip;hellip;
1
我媽走了以后,我爸就出去了,他說要掙錢找人。
起初我和妹妹是住在姑姑家。
我爸說每月給生活費,讓我們在家吃飯。
小姑家里還有兩個孩子,條件也不寬裕。
姑父又不干活,總是罵罵咧咧。
其實我們村子里都這樣,男的就是不用干活,好像他們生下來就不一樣。
長年勞和繁重家務讓姑姑脾氣很暴躁,不就罵人。
我只能勤快再勤快點,打水,掃地,喂喂豬,一刻都不敢休息。
妹妹太小了,表弟使壞去撿蛋。
母護蛋,撿一個就要噔噔噔用尖啄人。
表弟看得哈哈大笑。
妹妹疼得眼睛里含著眼淚,手上的蛋沒拿穩,一下掉在地上摔碎了。
躺在藤椅上喝水曬太的姑父看到,生氣罵妹妹沒腦子,說喂不的喪門星,天天只進不出,日子沒法過了。
姑姑把我們趕到一邊,呵斥我們說今晚我和妹妹別吃飯了。
我們都不吭聲。
其實那時候我最怕的就是吃飯。
每次吃飯,我負責擺桌子,妹妹端凳子。
表弟盛飯,只給我們一點點。
妹妹只能聲:「哥哥,再給姐姐和妞妞加一點吧,加一點吧。」
表弟就會笑:「行啊,給你姐,那你就沒了。」
妹妹使勁咽口水:「妞妞不。」
其實上了桌,我們也吃不到什麼。
永遠是咸菜擺在我們這一邊,每次夾菜,只要一筷子,從姑父到表弟,所有人眼睛都開始盯著我們筷子。
就像是我們要干什麼壞事。
有一次妹妹實在饞,夾了一片,被姑父一下敲了筷子。
Advertisement
「可真能找好東西,就那麼一塊大的mdash;mdash;你表哥手沒?你姑手沒?家教。」
妹妹巍巍放下,姑姑又罵人了:「都沾了你口水,誰吃?夾走。」
那次之后,妹妹再也不敢夾菜。
那天晚上,妹妹和我在破舊的床上,拉在窗口上看。
看了一會兒,回過頭來:「姐姐。」
「嗯。」
「我以后想當個蛋。」
「了嗎?等會兒他們睡了,我看到還有剩飯mdash;mdash;」
「不是這個,姐姐,你看母多護著它的蛋啊,一個都舍不得別人。」輕聲說,「我想媽媽了,媽媽會回來嗎?」
我沒有說話,月從窗口照進來,薄薄的,亮亮的。
我也想媽媽。
2
沒有媽的孩子,就像是一個蛋,誰都可以敲得它頭破流。
很快,我和妹妹實在在姑姑家待不下去了。
七月開始,我爸一直沒有郵錢回來。
姑父臉變得很難看,就算我再額外承擔了出去割豬草的活兒,大夏天從早到晚不休息,也不能讓他們臉好看一點。
他一雙豆豆眼總看著在院子里忙活的我和妹妹。
一會兒我給他倒個水,一會兒我給他拿煙。
姑姑也越來越生氣,一邊切豬草一邊罵,罵我爸天天只知道找人,罵我那喪良心的媽,搞出兩個賠錢貨,怎麼就那麼跑了?本就不是個媽hellip;hellip;
聽見媽媽的名字,妹妹不了,我也尖著耳朵貪婪聽著那只言片語。
後來越罵越難聽,我心里難極了,忍不住小聲說:「姑姑,我媽不是那樣。」
過了一年多,媽媽的模樣已經沒那麼清晰,掛歷上畫的畫也已經模糊了。
但是潛藏的記憶和小孩子的本能都在。
妹妹見我開口,也大了膽子說:「姑姑,媽媽不是那樣,媽媽還給姐姐梳過小辮子,還給姐姐唱過歌,還給hellip;hellip;還給hellip;hellip;」用貧瘠的腦子絞盡腦回想著一件件應該能證明媽媽的的小事,「還會給姐姐蓋被子,洗服,對不對,姐姐?」
姑姑氣得一下站了起來,手里還拎著刀。
「你們媽這麼好?這麼好?這麼好怎麼不要你們?」
Advertisement
我和妹妹嚇得不敢吭聲了,姑姑著氣,眼里都是怨恨和惡毒的,一手拎著刀,一手拎著我的領,將我使勁一薅,就給扔出了門。
「滾。滾滾滾。」
門在我們鼻子前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和妹妹連這個臨時的家也沒有了。
我們在門口站了好久,門也沒有開。
里面的燈也關了。
我牽著妹妹,走在灑滿月的小路上,從村尾走到村口,月下白的路面,兩邊都是齊著半人高的野草,不知道里面藏著什麼,蟲的喁喁聲在我們走近時候驟然停下,在離開后又響起。
黑沉沉的夜,我們的手心都是汗。
妹妹說:「我們去哪里啊,姐姐。」
「去我們的家。」
我們哪里還有家,老房子年久失修,到都是雜草和蛛,開得旺盛的萱草花斑駁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