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說:「姐姐,我怕,媽媽會回來嗎?」
我脊背僵,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說:「不怕,媽媽不會不要我們的,肯定會回來的,爸爸也會回來的,等他們回來了就好了。」
妹妹說:「有姐姐在我不怕。姐姐就像媽媽hellip;hellip;姐姐,我你一聲媽媽,你答應一聲好不好?」
靠近我,瘦骨嶙峋的肩膀靠著我的胳膊,等了一下,期待又笑地了一聲:「mdash;mdash;媽媽?」
妹妹說話遲,兩歲多還不會說話,等會說話的時候,媽媽已經走了。
從來沒有過媽媽。
我忽然有了那個年紀從來沒有過的心,我嗯了一聲,抓了的手。
我們兩只手,牽在一起,汗津津,黏糊糊,就像在融。
妹妹仰臉看著我,很開心地笑,的眼睛亮晶晶映著月亮:「現在換你了,姐姐,你我呀,我也應你,我也當你媽媽。」
我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3
我和妹妹重新住在了老家里,老宅偏,人。
村子里好多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老鼠和蟲子就格外多。
但是窗外有一叢漂亮的仙花,就沒有蛇。
我們在悶熱的房間里睡了半晚。
天亮了,我們運氣很好,在老宅東翻西找后,在冷的地窖里發現了一壇米還有面。
大概是爸爸出去打工前放在這里的。
不敢吃太多,我們每天都很省,等著過年,過年爸爸就會回來的。
好在農村的夏天,是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小朋友的。
摘桑葚,野枇杷,還有野桃子和李子,小河里面還有小魚,拿一個竹簍放下去,走一圈就能抓到好多。
我們門前還有一棵很大的槐花樹。
將槐花撿起來,加在米里面一起煮,香香甜甜。
閑下來的時候,我們就玩泥,將泥團各種各樣的小狗小鵝還有人。
妹妹很會做小泥人,一邊做一邊問我。
「媽媽是什麼樣?長頭髮嗎?眼睛大不大?呢?媽媽會回來嗎?」就像是找媽媽的小蝌蚪,一點一點問,到大眼睛的蜻蜓也不肯去捉了。
「姐姐,媽媽的眼睛也這麼大對不對?」
「姐姐,媽媽的也是這麼紅的嗎?像這個小櫻桃一樣。」舉著一顆,虔誠地看,「姐姐,媽媽真的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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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問,我都盡力去回想。
我想起我媽走的前一天的模糊場景。
我媽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把我我去,手了我的臉,然后給我梳了一個小辮。
那是第一次給我梳小辮,從頭頂一直梳到后頸。
梳完了,我媽看了一會,又我過去,然后捉住我的小辮子,一剪刀剪了。
我只記得著我小辮子的覺,還有剪刀的咔嚓聲。
媽媽帶走了我和妹妹的小辮子,所以,我心里存著希,還會回來的。
我回答妹妹:「媽媽hellip;hellip;會回來的。」
妹妹甜甜笑起來。
4
大半年過去了,快過年了。
院子里種著的萱草花全部都凋謝了。
就算省著吃,放得太久發了綠的霉的也吃,家里留下的米和面還是快吃完了。
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吃的了。
媽媽沒有回來,連爸爸也沒有回來。
村口陸陸續續有外出打工返鄉的叔叔阿姨回來,我和妹妹每天在村口小木樁上遠遠坐著等。
妹妹看著叔叔阿姨手上的新服新玩,眼里都是期待。
「姐姐,爸爸是不是掙了很多錢?你說他會不會給我帶那樣的鞋子mdash;mdash;」的鞋子不合腳,上面開了口,一走路吧嗒吧嗒的。
我心不在焉地看著背書包的學生,我都八歲了,我早該上學了,我想上學。
妹妹又看著小孩子手里的火腸,咽口水:「等爸爸回來,我們也煮、煮一大碗面,里面要加油,還要加那種火腸,你一我一,湯要很多,還要加很多鹽hellip;hellip;」
手抹了一下口水。
旁邊一個姓李的老頭走過,經過了,又退回來,笑嘻嘻問:「妹妹想吃火?是不是。」
「不吃。」我轉頭死死地看著那老頭,本能地我就討厭這個老頭。
旁邊一群讀書的孩子經過,他訕訕走了。
5
已經快到年三十了,外面有了鞭炮聲,爸爸還沒有回來。
冬天的時候沒有別的吃的,我們去撿地里的菜來用白水煮。
明明吃得很多,不知道為什麼老是想吐。
晚上睡著睡著就哇的一聲吐出很多清亮的口水來。
妹妹說:「姐姐這菜老咽不下去哩hellip;hellip;老想吃,姐姐我是不是要變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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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青菜也快沒了,地里收得差不多了。
有一天,妹妹忽然捉了一只小崽回來。
「姐姐,我們煮吃吧。」臉上帶著被母啄的傷痕,手還小心翼翼地死死地抓著那只咯咯著的小。
「這個不是我們的。」
「就吃一個。一個好不好?」
「可是hellip;hellip;」
「姐姐,我。」好瘦,瘦得眼睛已經鼓出來。
我看了一會兒,咽了口口水,點了點頭。
就在我們生火的時候,找的姑姑找來了。
我心里害怕極了,姑姑五大三,手里拿著大子。
我巍巍擋在妹妹面前。
「是hellip;hellip;是我抓的,你要打就打我吧,姑姑。」
暴躁的姑姑看著我和妹妹,這回卻沉默著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