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小心往前走了一步，努力笑：「姑姑，好姑姑，我們沒吃呢，我們是和玩兒呢。姑姑你別生氣呀。」
妹妹長得比我討喜，聲音也比我好聽。
姑姑轉頭看著地上那個看不清的罐子，那是我們煮飯的家當。
地上的火快熄了，燒火的草也是從姑姑家后屋扯的，里面還燒著半個壞掉的土豆。
蹙著眉頭，張了張，又閉上，又張了張，似乎想要說話。
我更張了，討好笑：「姑姑，我給你拿，真好著呢你看，姑姑你喝不喝水。」
我轉給妹妹使眼，妹妹連忙去拿碗。
僅剩下的唯一一個好碗里面已經放好了鹽，就等著喝湯。
妹妹笨拙地踮起腳尖想要先把鹽倒出來，這些鹽快沒了，一點都不能浪費。
這時，姑姑忽然邦邦地說：「我不喝水。」
火熄了一大半，屋子里都是煙，看不清的臉，瞇著眼睛，像是被熏著，眼睛發紅，聲音都啞了。
「你們hellip;hellip;你們倆mdash;mdash;唉，賠錢貨hellip;hellip;真狗日的hellip;hellip;作孽。」
轉過向外走：「把門關好。」
姑姑後來拿來了一袋米和一塊：「這是借給你們的。等你爸回來還。」
6
那是一塊多好看的啊。
醬油，香噴噴。
腌過了，都不用再加鹽。
我拿刀慢慢割下來一塊，給妹妹。
妹妹喜滋滋地拿著一塊洗干凈的石頭去砸。
「干啥？」我問妹妹。
妹妹笑：「我給砸一砸，砸腫了多。」
說的是上一回搬東西砸到了手，手腫得高高的，鼓起來好大一個包，真的大了很多。
我不由笑起來，把最后幾個土豆加進去，然后摟柴燒火。
妹妹小心地把放進去，咕嘟咕嘟，瓦罐煮開了。
噴香的味冒出來，我們不停咽口水，一邊咽口水一邊相視而笑。
還沒等我們煮好，姑父忽然來了。
他像是吵了架喝了酒，氣呼呼地踹開門。
「一家子吸鬼，窮得打鬼還偏要娶老婆。你姑嫁給老子要了那麼多彩禮去補你爸不說，現在一錢沒給，還想要吃的，吃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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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罵罵咧咧地一腳把東西踹沒了。
滾燙的湯灑了一地。
那些地上的被他踩在了腳下，他的目越過熄滅的火看向我們，綠瑩瑩像狼眼睛。
然后盯上了那袋米。
我忙撲了過去，幾個響亮的掌甩在我臉上，耳朵嗡嗡作響，但我死死抓著袋子。
「姑父，姑父，這米姑姑借給我們的。」
鼻順著角流下來，我被姑父連袋子一起拎了起來，他使勁一甩手，我還抱著袋子懸在半空。
酒意上頭，他登時惱了，轉將我連同袋子一起往旁邊甩。
砰的一聲，我撞上了門，整個人渾一麻視線一下模糊了。
妹妹哭著使勁抱住了姑父的。
「姑父，好姑父，你饒了姐姐，饒了姐姐吧。」
我渾發麻，手還沒松。
妹妹哭得更大聲：「姐姐，我不了，姐姐，你松開手，我不了，不了啊。」
外面忽地驚雷一聲，轟隆滾過天際。
姑父好像清醒了一點，隔著蒙蒙的，他看清了滿臉是的我，手一松，米袋子和我一起掉在了地上。
發麻，也發麻，手指也發麻。
鼻流了一襟。
姑父咽了口口水，退后一步，嘟囔了一句。
「狗崽子，真會護食。」
妹妹哭著過來抓我：「姐姐，姐姐。」
我一點也不痛，比起肚子的痛這算什麼呢。
那晚上我們重新點火，煮了一鍋放了和米的粥。
吃得干干凈凈，在那之后，我再也沒吃過那麼好吃的粥。
7
但很不幸，吃完第二天我生病了。
我發著高熱，燒得滾燙。
把妹妹給我喝的水都吐了出來。
九十年代的鄉下，一般幾個村子會有一個會打針的赤腳醫生，但要錢。
去找姑姑，姑姑和姑父昨晚干了架，剛剛去了鄉鎮醫院。
妹妹去了赤腳醫生家里，醫生也不在。回來了看著我又跑出去。
過了好久，都下午了。
妹妹回來了，一瘸一拐，一只手里還拿著一個邦邦的過期牛舌頭。
小心將另一只手里的黑藥片拿給我。
「姐姐，我拿到藥了，這個藥吃了就好了。」
黑的藥片甜中帶著苦味，我吃完了，又繼續睡覺。
等我再次醒來天已經大亮，這一覺我睡了好久，渾都被汗打，高熱奇跡般地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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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妹妹，妹妹不在。
我心里有些發慌，從床上下來，在院子里找，也沒有人，等我走出院墻，正好看到妹妹往回走。
一邊走一邊臉。
我妹妹。
妹妹聽見我的聲音，臉上立刻出笑臉，笨拙地小跑著向我跑來。
知道我好了，更開心了：「看來李爺爺的藥果然有用。」
「李爺爺的藥？」
妹妹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什麼，立刻小聲說：「姐姐，李爺爺說這個是我和他之間的，這個藥可貴了，玩一次游戲，才給我一顆。爺爺我不能告訴別人。」
說的李爺爺就是我一向很討厭的老頭。
「以后不要和他玩，人家說他可壞。」
什麼壞，怎麼壞，沒有人教過我，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種本能，讓我很討厭這個看見我們就笑嘻嘻的李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