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算是很兇的爸爸,也是爸爸。
有爸爸在,村里的大孩子也不敢朝我們扔蟲子。
沒有家長庇護的孩子,就像是飄搖的野草,誰都可以踐踏,吃盡世上最瑣碎的苦。
「爸爸走了我們怎麼辦啊?我們還欠姑姑的米——爸爸還會回來嗎?爸爸會不會不要我們了。」
我咬著,手了門邊。
「爸爸說了,掙錢了,就會有個新的家……他再給我們找個新家,以后就不會有人罵我們的家了,不會有人笑我們,也沒有壞姑父和李爺爺,我們可以買很多吃的,買那個紅袋子的糖,買那種煮起來一個個不會散開的蛋……姐姐會和你一人吃一個……」
我編不下了。
妹妹將臉在我后背上,住我的手問:「姐姐,我好想長大。我不想當小孩子。」
「很快。」
從后背探出頭來,我的后背早被一團眼淚打。
「等我長大了,等我有了孩子,我一定會對很好,很好,我一分鐘都不會扔下。」
羨慕地看著給新哥哥整理領的后媽:「姐姐,每個媽媽都會孩子的是不是。」
「嗯。」
「要是有種換藥水就好了,讓他們我們就像我們他們一樣多。這樣他們肯定舍不得走。」
11
爸爸和后媽走了。
我和妹妹發現一個掙錢的法子,就是挖新鮮的竹筍逢集去賣。
我們不起管理費,就選路邊最遠的地方,有時候等一早上,可以賣幾塊錢。
這些錢我們全部都存起來。
真的怕了。
有天早上我倆正在賣東西,有個大爺在我們攤位蹲下來,翻撿了一會兒問我們怎麼不上學。
妹妹乖巧笑道:「爺爺買筍,買了我們有錢就可以上學。」
大爺買完了走了,又來了幾次,我們還在賣筍。
終于那天中午,我們剛剛回家,大爺居然和村長一起來找了,說要我進學校讀書。
原來他居然是中心校的新校長。
村長介紹完,說況就是那麼個況,關鍵是得要學費,我家呢屬于家里有勞力的不在低保范圍,村里窮也沒法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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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低保名額給了他們家族騎托車的侄兒家。
那時候上學一年級學費是九十塊錢。
我想上學,咬牙從褥草下面的塑料袋里,我拿出爸爸留下的兩張五十的。
滿頭白髮的校長拿著其中一張褪的皺五十塊看了很久,一度讓我以為那錢是假的,他又轉頭看了看我們住的地方。
最后只拿了那張褪的五十,說:「這些就夠了。」
我終于學了。
開學那天,我使勁洗了很久的臉,和妹妹走路到了學校天還蒙蒙亮。
我等在校門口,我的班主任單手騎著自行車啃著包子來了,看到我和妹妹,他單腳支地停下。
他問我是哪班的,問完把我領進去,帶到食堂。
給我們拿了包子和蛋,還有一碟涼拌筍。
「黃校長給我說了,以后你在我們班,我姓張,我張老師,別站起來啊,坐下吃,吃完去辦公室領書。你可來了,我們食堂吃了一個星期炒筍。」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笑著笑著忽然想哭。
張老師被唬了一跳:「欸,我沒別的意思,欸,別哭啊,我是說,那筍好吃的。」
12
這兩位恩師是我一生的貴人。
也因為他們,我和妹妹收到了第一件捐贈的服,有了第一牙刷。
我們再也不用那種柳樹枝咬的樹牙刷了,妹妹也不用再怕牙齦被破流了。
我們每天早上在食堂吃早飯,晚上還可以打包帶一點食堂剩菜回家。
家離學校遠,張老師就讓鄰村的老師捎帶我們一段。
因為和老師同路,沒有一個村里的孩子敢再惹我們。
我能報答他們的就只有學習了。
妹妹就跟著我學。
雖然五歲,但學得很快,會寫的字越來越多。
我的妹妹,這麼聰明。
眼睛大大的,特別好看。現在臉上長了,看起來白了胖了,可極了,一點也不像干黑瘦的我。
很甜,見過的人都很喜歡。
那年夏天特別熱,六月的時候,麥子了,金麥浪一層一層像湖面觳紋。
我在書上第一次看到了大大的地圖。
我第一次知道了媽媽所在城市的位置。
在地圖上,我們的距離只有一拃。
我比給妹妹看:「我們存錢去找媽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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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念頭一起來,就再也沒法下去。
我們問了學校的快遞大叔,大叔說,從這里去,最便宜的車一個人也要快兩百塊。
我們零零碎碎一共有八十三塊錢。
還差一些,妹妹在地上劃拉著算了一會兒:「還差很多。」
但總能攢夠的。
「見到媽媽你想和說什麼?」我問妹妹。
妹妹反問我「姐姐你呢」,我看著遠,一字一頓:「我要問,為什麼要把我們生下來又不要我們?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不來看我們?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我說了很多很多,最后我問妹妹,「你呢?」
天氣悶熱,明明才澆了井水,上又變得黏糊糊。
妹妹著漆黑的夜空,咬著,過了一會兒說:「我想喊一聲,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