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兩口子真不是人,不是我說,你爸還盯著你妹妹說這樣的不中用了,該大的來,你妹一下就開始哭,說不要姐姐來……後來,就很難出來了。唉,可憐,你們姐妹啊真是命不好,攤上這樣的爸媽。」
「不是我媽。」
「不是你媽?難怪……那你媽呢?跟著討飯的娘,也比當的爹好。」
他從廢棄的紙堆里找到了一個信封,信已經沒有郵票了,上面的地址是倒的。
「我尋思這信地址寫錯了,還想問問,沒想到……沒機會了。你看看你妹妹給你寫啥了。」
我打開了妹妹最后一封信。
信是舊雜志撕下來的空白寫的。
正面是一句印刷字,是個尼采的人說的話。
——那些殺不死你的,終將使你更加強大。
背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沾著。
「姐姐,我之前你來看我,是說著玩兒的,媽媽和叔叔對我很好。姐姐你不用來,你別來。」
我死死地盯著那一行字。
我不想哭,我想做可怕的事。
19
大爺看著我,又嘆氣,從旁邊的廢紙箱子里抖抖索索找了好一會兒,找出一個很舊很臟的熊。
是我得到的那個期末獎勵。
大爺將熊遞給我,說這是他從垃圾桶撿出來的。
到了第二天早上,妹妹仍然。
已經掉皮潰爛了。
我爸讓不要在眼前礙眼,后媽假惺惺地問吃不吃東西。
點頭了。
后媽媽就冷笑著和我爸說:「看吧,沒事,還知道要吃的。真是燙不爛的。饞!小時候饞吃的,長大了該饞啥?」
妹妹壞了,只能吃很小一口,就吃不下去了。
這樣過了三天,妹妹晚上上廁所,摔倒在廁所里,再也沒有起來。
快七歲了,只有一米一,就像個四歲的孩子。
「真是可憐,也不肯送去醫院,嫌礙著自己睡覺,將扔在臺上關了門,我聽隔壁的說,從晚上到早上臨死都還在媽媽,後來又姐姐。」
「真是可憐。」
大爺說:「沒了后,他們就把小東西裝進一個袋子,扔到了垃圾堆。被收垃圾的發現了了警察來,這才帶回去。然后說是送去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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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妹妹,這一輩子最大的心愿不過就是媽媽一聲媽媽。
我的妹妹,這一年,還不到七歲。
聰敏乖巧,會說好話,會討好人,總是小心翼翼,從來不賴床。
但仍然被沒理由地待。
他們將自己的不如意,厭惡和怨氣都發泄在那個小小的軀上,漸漸上癮。
父母的份了他們的護符。
用我爸最常說的話:「我的兒,我想怎麼管就怎麼管?你們管得著嗎?什麼待?別沒事找事啊,我兒都沒說待,得到你們說?妞妞,你說,我和你媽待你沒有?」
而我后媽理直氣壯的理由是:「我告訴你們啊,別多管閑事,法律都規定了的,我們都問過了,就算告我們待罪也沒用,待罪什麼罪知道不,看你個小丫頭片子也不懂,那個『告訴才理罪』,啥意思?就是說只有自己去告了才會管,現在人都燒了,埋了,戶口都沒上,親媽早跑了,誰去告?」
20
我被收留在居委會一個阿姨家里,開始還想幫我找媽媽,但是看到了媽媽的信息,遲疑了一下,說再等等吧。
我爸媽被拘留,不久開始審判。
在審判席上,我爸出可憐的樣子。
「我們對多好,這妮子以前看著老實,沒想到是個犟種。」
他給審判長舉例說:「死丫頭沒家教,咬人,別人就不小心了下臉,就咬手,臉打腫了也不松口。」
后媽也說:「就是,子倔,一點都不聽話,領導啊,你們可不興冤枉好人,我也是當媽的,我能那麼對自己孩子嗎?是想出去玩,自己不小心才摔死的。」
圍觀席上噓聲一片。
他們的法援辯護律師一字不發。
我爸絞盡腦詭辯。
「我們都是鄉下人,不懂這些,我們就知道小樹不修不直溜,孩子不管不材。這麼小就這麼不聽管教,大了還得了?」
「領導你知道不,還東西呢,還東西,小時針,大時金。都開始家里的吃的了,這能不管嗎?我們就是打了幾下,也不重。」
「也是我的兒,難道我這個當爸的會害嗎?要是不了,怎麼不走呢?」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辯解,說得那麼痛心疾首,好像妹妹犯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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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才不是。
對啊,妹妹怎麼不走呢?
大人多好啊,他們過不下去了,他們就可以離婚,就可以走。
但是孩子呢,過不下去了,只能等長大,只能忍耐。
只能懂事,只能討好,只能笨拙地乞食。
在長大之前,他們就是憑借父母之茍活的奴隸而已。
我爸被判了七年,后媽懷孕,是五年。
他們問我愿不愿意出諒解書,我說我出。
我希他們早點出來呢。
可惜未年寫諒解書除了我簽字,還需要法定監護人一起簽字。
我的一個監護人在法庭上吐口水,我的另一個監護人,我現在去找。
21
我離開的時候只帶了妹妹的玩熊和信,還有上面有媽媽信息的報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