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要轉彎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轉向側邊的過道跑了。
我聽見了媽媽拿起了那個玩熊,聽見寶寶的聲音,按到了玩熊的鼻子。
「hellip;hellip;媽媽hellip;hellip;媽媽hellip;hellip;媽媽。」
稚又悉的聲音。
媽媽問:「沒事吧?剛剛這個是誰給你的?」
寶寶回答:「是一個姐姐。」
「這個姐姐,聲音真好聽。」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從眼眶里大顆大顆滾下來。
好像所有的眼淚都流在了這一刻。
我那麼多曾經想問的話,沒有一句話能問出口。
沒有一句有資格問出口。
我靠在陌生的樓道間,仰頭看著衰朽的天花板,氤氳的灰塵中,一半是黑暗,一半是。我轉趴在墻上,手背的隙中,眼淚溢出來。
「媽媽,再見。」
23
那個夏天,我被一家福利院收養了,我說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孤兒院的孩子都姓吳,因為「吳」名「吳」姓,我的新名字吳悠。
我拒絕了所有的領養,我沉默著讀書,和所有孩子一樣,高中畢業后我沒有選擇上大學,而是選擇了出去打工。
我走在這個城市每一個角落,看著一切日新月異。
我吃最簡單的餐食,住簡陋的群租房,將所有的錢全部存起來。
上面的數字越來越多。
那是曾經年的我從來不敢想象的數字。
我會每周兩次沿著城市的環形路慢慢跑一圈,一刻不停,直到全的裳都被汗水打。
跑步的時候我到過同樣興趣的年輕人,他們熱,有活力,又充滿希。
但是我已經失去了朋友的能力。
對這個世界,我失去了熱的能力。
日歷撕掉了一頁又一頁。
最后一頁撕掉的時候,我開始收拾行囊。
我那個爸爸出獄了,我得去見他了。
寡婦坐牢時肚子里的孩子流產了,早出來一年,兩人又湊到了一起。
他們出來了,但他們的寶貝兒子又進去了。
因為搶劫。搶得倒是不多,就是我給倆小孩的十塊錢。
其實那零花錢,我給倆小孩也就七天。
只有一個要求,拿著錢晃著從他面前過,然后買吃的。
那時候,經常有混混問學生要錢,這種事倒也不算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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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的事,不上秤沒事,上秤就有千斤重。
搶劫罪,不多不,三年起步。
因為這件事,寡婦和我爸吵了很久,埋怨他說因為他沒錢,最后差點鬧得離婚。
他們兩個沒有積蓄,又坐過牢很難找工作,而外面的世界早已截然不同,兩人什麼都不會,最后只能回了鄉下。
鄉下的房子我之前已經翻修過,屋頂翻新了,床也是新打的。
院子里的萱草全部換了無盡夏。
滿院生春。
我爸一聽說是我之前回來人弄的,頓時喜出外。
「老子就知道,多生娃有好。」
但他不知道,無盡夏又死人花。
24
那時候,我剛進了一家保險的代理公司。
等了兩個星期,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比我想象的要慢點。
他是通過翻新屋頂的工頭拿到我電話的。
上來就是一通訴苦,說自己這些年遭了老大的罪,現在管不好,又高,腰酸背痛,說當年的事都是誤會,不管怎麼樣,我畢竟是他的兒云云,總而言之,想要見我一面。
我笑地說:「好啊。」
我回去的第一天,村里就有人上門了,問我爸我有沒有對象,想給我介紹。
我爸一邊看我,一邊著大說:「這不還沒有呢。」
村子里單青年太多,水漲船高,現在彩禮可是個大數目。
我爸在這個時候,才忽然后悔妹妹不在了。
他嘰嘰咕咕送走了兩撥人,問我意見。
我笑地回道:「都聽爸的,我也不懂這些。」
我爸更高興了,這時寡婦了他,寡婦的想法很簡單,兒子也那麼大了,現在又在坐牢,出來還能有合適的孩子嗎?
所以想要留著,畢竟我現在長高了張開了,也不是小時候的丑樣子了。
我爸心里不太愿意,現在這麼多彩禮,要是嫁給寡婦兒子,那什麼都沒了。
「那不行,他們畢竟是兄妹,能結婚嗎?」
「他們又不是一個爸媽生的,怕啥,反正現在英英戶口不在這,查不出來。」
看我爸還不愿意,寡婦就開始和他干架。
我看著他們,無比慶幸,他們就是這麼壞,壞得這麼徹底,壞得這麼痛快,讓人不抱有一希。
25
因為在保險公司,我也給他們都買了保單。
我爸和寡婦看到那高額的保額有些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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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互為益人。
我爸言又止沒說話,寡婦眼睛亮了又亮。
「這個都能給嗎?」
「嗯,死了就能給。給你的益人,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寫囑留給你指定的人。」
我爸咋舌:「這麼多?一百萬?」他翻來覆去地看別的保險資料,很可惜地說,「那咋小孩的給這麼低。」
不滿十歲的小孩死亡保險金上限是二十萬。
為什麼?
就是因為我爸這樣的人不啊。
看見我面無表地看著他,他想到什麼又訕訕地笑著和我說話:「我那個,就是好奇問下。」
人老了,打不人了,掙不到錢了,就學會服了,學會好好說話了,再換上巍巍的皮囊和可憐兮兮的模樣,說一句,我都這麼大年紀了,以前就算了吧,就好像一切都可以一筆勾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