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前腳剛走，媽媽忽然就變了臉。
涕淚齊下，奪過我正在喝的稀飯，潑了我一臉，指著我問：「昨晚你爸把我往死地打，你怎麼不出來幫我？你就那麼忍心看我苦嗎？」
臉上被稀飯燙得刺痛。
可和上一世被接連打掌的疼比起來，本不算什麼。
我用袖子抹干臉，平靜地說：「我才十五歲，我能打得過他嗎？」
我拿過手邊的手機，在上面撥了「110」三個按鍵。
「警察叔叔比我能耐大，你讓他們把我爸抓起來呀。」
電話鈴聲響了兩聲。
在那頭接電話之前，我媽迅速按斷了通話，上來就要打我：「好你個白眼狼，竟要把你親爸關進牢里。他有了案底，你以為你能好？你以后考公考編，都要影響！」
我躲開揮過來的掌，忍不住冷笑了。
寧愿挨打都舍不得怪責我爸，還要套上個「為了我好」的借口。
要不是經歷了上一世，我還真以為是為了我的前途著想呢。
可是，媽媽，你為什麼不向往更好的生活呢？
被我爸這團爛泥拽進暗無天日的黑夜里，活得畏首畏尾、提心吊膽，就是你以為的幸福嗎？
那些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挨打、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日子，你不喜歡嗎？
哦，你確實不喜歡。
因為你再婚后，過的就是幸福的生活。
繼父對你千依百順，每天回家都會給你帶禮。
他的兩個孩子穩重，完全沒有對后媽的敵意。
你住在別墅里，食住行甚至有傭人為你服務。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場穿進現實的人話。
可你依舊郁郁寡歡，心里都被我爸占據。
甚至你同意再嫁，也是因為再婚的丈夫長得像我爸。
究竟有什麼魔力，讓你甘愿放棄人世間一切其他的。
我不打算再和媽媽糾纏。
只和說：「我要辦住校，以后不住家里了。」
「住校？我沒錢！」我媽罵罵咧咧，「能讓你念高中都不錯了，還提住校！家里哪里有冤枉錢花你上！」
家里確實沒有冤枉錢花在我上。
因為但凡有十塊錢的閑錢，我媽都會給我爸預留九塊九。
剩下的一，還得我和兩個人一起花。
可是，我并不缺住校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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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十歲開始，我就悄悄開始撿飲料瓶、紙箱賣錢，打算等存夠錢就帶我媽走。
雖然中間遭遇了被我爸搶走、被耗子啃等波折，可到現在，我又攢了兩千多，足夠我住校了。
4
我自己辦了住校。
需要家長簽字時，我聯系了我舅舅。
舅舅和舅媽很快就來了。
得知我要住校，他們從家里帶了一床蠶被和高檔四件套。
舅媽專門去生宿舍看了一趟住宿條件，還給同宿舍的室友都送了水果和零食，提前幫我打點了人際關系。
我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外婆外公和舅舅，已經很多年不和我們聯系了。
小時候爸爸媽媽一直給我灌輸的是外婆一家嫌貧富，看不起我家。
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媽媽不但自己要準扶貧爸爸，還要拖著娘家一起下水。
外婆一家因為爸爸家暴，曾非常堅定地支持媽媽離婚，都被媽媽拒絕了。
他們從憤怒到失，最后對媽媽放手了。
我一直以為他們真的不牽掛我們，直到上一世我失手誤殺了我爸，被帶去警察局調查時，舅舅第一時間就出現了。
他痛斥媽媽，說就是的弱不作為，非但沒保護好孩子，還得孩子反過去保護，才差點毀了一生。
後來我媽試圖更改我的出生記錄，好讓我年滿十六周歲，接法律的制裁。
也是舅舅出面找到了原始證明，才讓我免牢獄之災。
他看媽媽這麼不靠譜，本來想把我的監護權轉走。可那時候我才失手殺了爸爸，嚇得每夜每夜做噩夢，哪怕被我媽那麼對待，也下意識覺得在邊才最令我心安。
事實證明，我對媽媽的眷，奪走了我對生活最后的期待。
被河水淹沒頭頂時，我只有即將解的輕松。
這一世，我以為我的心早已堅。
可重新站在舅舅和舅媽面前，接著他們親切的關心，我哭得泣不聲。
經歷了上一世，我依然親。
可我也認清了現實，我這一生沒有父母緣。
舅媽給我了眼淚，把我擁在懷里，「小時候總是笑，長大后倒是淚汪汪。」
回頭和舅舅商量：「不如讓晶晶住在家里，吃喝都有咱們照顧，比住校強。」
我沒有接舅媽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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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我這一世依然昏了頭離不開我媽。
而是因為，我爸還活著。
他那麼一個賭徒，如果知道舅媽和舅舅收留了我，一定會以此為借口經常上門打秋風。
我不能，讓僅剩不多的關心我的親人，我的牽連。
我自己的路，我要自己走。
舅舅給我留下一千塊錢，叮囑我有任何事，隨時打他和舅媽電話。
他自始至終，沒有問一句我媽的事。
他只是告誡我，在學校好好學習，不要昏了頭去早，不要過早地被蒙蔽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