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希我不要走媽媽的老路。
我不會的。
5
我開始了住校生活。
我再不用整晚豎著耳朵，擔心爸爸是不是醉酒回來了，擔心他是不是又要手打媽媽了，擔心媽媽傷重一個人不好涂藥。
我也不用吃飯時只敢夾素菜，要把都留給我爸，否則他一個耳打上來，我媽還會怪我不懂事招惹了我爸。
我更不用一遍一遍清洗爸爸吐臟、尿臟的床單，不用清洗被媽媽傷口上的跡弄臟的。
我可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上，把時間都花在在學習上。
或許是因為我天份不高，也或許因為家庭氛圍長期不安全影響了我的學習，我高中只考上了市二中，是一所從教學質量到生源都非常一般的學校。
在第一學期的中期考試中，我只位列全班第二十名，全級三百名靠后。
如果一直保持這樣的績，別說985、211，考個普通本科都難。
這意味著，我要想翅膀到未來飛得遠，離原生家庭，我就必須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我要能真正主宰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只靠發誓和說狠話。
周圍的同學還在高一的輕松，我已經提前為高考做準備。
課間十分鐘，我除了去衛生間，一定把時間花在復習課堂容上。
放學后去學校食堂，我總是急匆匆跑著去打飯，再急匆匆跑回教室。只花十分鐘吃完飯后，我就會立刻投到學習里。
我的同桌是個無憂無慮的孩，有一回很是不解地問我：「為什麼你讓自己這麼繃？我們才高一，正值年，應該青春才對。」
青春嗎？
我也知道青春常常與「浪漫」和「鮮怒馬」這些詞相連。
可總是有一個聲音在我耳邊提醒：「累了嗎？想要休息嗎？那你就會重復上一世的悲劇，被你的原生家庭拖進無邊的沼澤里。」
青春嗎？
不，我是要改寫命運！
周一到周五我努力學習，到了周末，別的同學回家了，我則扛著麻袋出了校園，去商業街撿破爛賣錢。
前不久我曾向學校申請過貧困生補助，可雖然我自己窮得叮當響，卻拿不出家庭貧困證明。
我媽有工作，還是帶編制的，一查就能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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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別說高中，大學我都沒辦法申請助學貸款。
我得提前給我自己攢學費。
周末的每一天，我都要在外面待足至十五個小時。
商業街、食一條街、墮落街，凡是人流量聚集的地方，全都留下了我的腳印。
所有的垃圾桶，都留下了我沾滿汗泥的手印。
一天下來，賣飲料瓶和舊紙板的錢，最能有八十塊。
有一個周末郊區承辦音樂節，飲料瓶子、紙箱、不要的服外套、廢舊賬篷，我足足換了五百塊。
還因為撿到一個手機在原地等失主，被失主塞了兩百塊的謝費。
周一凌晨，我揣著七百塊錢喜滋滋回到市區，學校大門早已經關了。
知道凌晨四點鐘的街市是什麼模樣嗎？
燈火通明。
如螻蟻般平凡的底層人民早已涌上早市，沽水果，扛大包，賣早飯。
哪怕他們天生遠遠落后于起跑線，卻仍不放棄對命運的抗爭。
我坐在臺階上睡著了，早上七點被突如其來的一陣暴雨淋得。
堅持到下午時，昏倒在育課的場上。
被急送往醫院的路上，我迷迷糊糊聽到班主任給我媽打電話：「趙晶媽媽，你現在直接去第一人民醫院，我們在那里頭。」
6
點滴打到拔了針頭，我媽也沒出現。
剛開始班主任還會打電話催，到最后，我媽徹底不接了。
從我開始住校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家里沒有人來找我，仿佛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我爸從來就不管我。
我媽事事以我爸為先。
沒有我干擾的注意力，反而能更好地鞍前馬后照顧我爸。
我一直以為，上一世是因為我誤殺了我爸，我媽大刺激，才對我格外惡劣。
躺在病床上輸的這一下午，我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回憶了自己短短十五年的人生，才意識到，我媽給予我的母，從一開始就是淡而又淡的。
小時候我喝到的那些牛，其實是我爸沒喝完過期的。
小時候吃到的那些，其實是我爸發脾氣摔了碗，落到地上弄臟的。
甚至小時候穿的新裳，都是爸爸久輸不贏，買了紅服給做法轉運的紙軋子穿過的。
有那麼多明顯的痕跡，都因為我人小單純而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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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當牛和，是媽媽舍不得自己吃喝，專門留給我的。
我只當新服，是媽媽冒著被爸爸發現攢私房錢的風險，專門給我買的。
那些年時的溫暖，只是我給自己造出來的一個夢。隨著我的漸漸長大，最終變得支離破碎。
媽媽沒有來醫院，因為沒有期待，我其實也并不傷心。
只是我一直不明白，我從小就因為維護媽媽而被我爸數次暴打，甚至我能對我爸持刀相向，可為什麼在眼里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