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爸那樣吃喝賭打的人,長得還一言難盡,但凡給一丁點兒笑臉,就會像過大年一樣。
便是兩世為人,這個謎題在我這里,是永遠解不開了。
我把當天的醫療費還給了班主任。
不多不,剛剛是我周末撿垃圾換來的七百塊。
班主任沒有收,多也知道我的家庭況,只是替我嘆了口氣,鼓勵我:「好好學習吧,把選擇人生的權力,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7
高一下學期的中期考試,我從全班二十名大幅度進步到全班第五,全級排名從三百名開外進步到四十八名。
這在學生普遍熱烈青春的市二中,是近兩年的歷史中沒有過的進步。
要開家長會之前,校長親自來找我,點名要我的家長一定出席,還要講一講教養孩子的心得,好讓別的家長做參考。
多麼可笑。
我自己做出的努力,這份榮要讓我那對從不關心我的父母去領取。
學校幾千個學生,校長并不知道我家的況。
班主任也很為難,悄悄對我說,最好能配合一下學校,這樣校長記得我,今后市里有什麼優惠政策和資源,也能向我傾斜。
給我出主意:「你就給你媽媽說,以后你出息了,也能跟著福。」
不了解我媽。
我媽不是那種熱衷于吸的媽。
一心撲在我爸上,本不在乎我的好與壞。
可我還是回了家,樣子總要裝一裝。
下午三點,我媽竟然在家。
家里不只有,還有好幾個阿姨。
這些阿姨我都眼,是街道辦婦聯的工作人員。
我媽鼻青臉腫躺在床上,頭髮糟糟,額頭上包著紗布。
看來又被我爸打了。
其實很漂亮,據說年輕時曾是街道一枝花。上一世我爸死了后,還有富商熱烈追求,大部分要歸功于優越的值。
可是,每次遭遇家暴,的麗全被毀掉,只留下了愚蠢。
婦聯的阿姨們坐在床邊,都在給我媽做工作。
無非是那些「離開家暴男,明天更好」的話。
何其可笑,我媽曾經就在街道辦的婦聯工作,如何解救被家暴的婦兒,比誰都清楚。
可卻說服不了自己。
去被家暴的人面前開展工作時,別人還要反過來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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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本無法開展。
也因此,後來被調去了其他邊緣崗位。以二十年前含金量極高的碩士學歷,在基層混了一輩子。
婦聯的阿姨們苦口婆心,我媽卻忍著痛強笑著說:「沒有人打我,我這都是昨天下班的路上摔的……」
一個阿姨心直口快懟我媽:「咱倆正好一棟樓,昨天半夜是誰家里鬧得犬不寧?」
整個街道都知道我媽被家暴了十幾年。
婦聯來做了多次工作,都被我媽拒絕。
我媽和別的被家暴的人不一樣。
外公外婆和舅舅都有些背景。
只要媽媽態度強,無論我爸多無賴,這個婚都有辦法離。
可自己立不起來。
阿姨們對毫無辦法,見我回來了,囑咐我多勸勸,讓別鉆牛角尖。
大概這也是無奈之后的客套了。
我沒有留下來,打算跟著離開。
我媽卻在后喚住了我。
8
只剩下我和時,抖抖索索在口袋里出五十塊錢。
說:「去買半只甜水鴨回來,你爸好這口……」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被人打了這樣,卻還擔心著兇手晚飯吃什麼。
我想立刻離開,已經走到了門邊,卻又轉過,取了鏡子擺在面前:「值得嗎?為了那麼一個爛人,看看你現在都是什麼模樣!」
揚手打了我一掌。
那輕飄飄的一掌,沒有一丁點力氣,卻把我對最后的憐憫都打掉了。
氣得咻咻氣,卻反過來質問我:「你怎麼變得這麼麻木?以前你看到媽媽傷,還會抱著媽媽哭,會給媽媽藥、做飯,可現在呢?你看看你又是什麼模樣?」
那面放斜了的鏡子里映照著我。
我十五歲的稚的臉上,滿是憤世嫉俗、苦大仇深。
重來一世,我不再我媽了,卻依然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這場我和我媽之間的硝煙,沒有贏家。
我想起同桌問我,為什麼不知道青春。
因為我付出所有的努力,也只為了追求別人輕松就能擁有的明。
最後來替我開家長會的,依然是我的舅舅。
他站在講臺上,沒有編造什麼日常對我的辛苦督促與教誨。
他只說,我現在所有的進步,都是我自己努力的結果。他作為家長在我的學習上沒有盡到多關心,他很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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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后,或許是從班主任口中知道我曾經生病的事,他很嚴肅批評了我,說這麼大的事應該通知他。
我抹了抹進了灰塵的眼睛,笑著說知道啦。
臨走時他看了我好幾眼,我知道他其實關心媽媽。
最后他終于說了一句:「你媽有一天要是被你爸打死了,記得通知舅舅去收尸。」
我知道他說的是氣話。
可是我爸不會真的打死媽媽的,他還要靠我媽的工資養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