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中我把菜刀丟出去,只在我爸臉上劃下一道淺淺傷痕就落了地。
他趁機奪門而出,走得沒有回頭。
我立刻去搶我媽的手機,撥打了110。
警察來得很快。
得知我的錢是被父母拿走后,他們只說,無論父母和孩子之間誰盜竊了誰的錢,都不算犯法。
他們只能規勸我媽把錢還給我。
我媽當著警察的面答應得好好的,等他們一走就變了臉。
對我冷嘲熱諷:
「我生你時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十級疼痛,拿你三千塊錢怎麼了?」
「你小小年齡哪里來的這麼多錢?是不是干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怪不得你過去一年不著家,看來你活得滋潤地很嘛。」
我被兩世的憤恨徹底點燃了。
我把我活了兩世知道的所有臟話都罵了出去。
我笑沒有自尊不知道自,自己活了地里的耗子,卻還嘲笑別人見不得。
我咒老年凄涼下場悲慘,死的時候病床前沒有人送終。
我一個字一個字告訴,到底錯過了什麼樣的人生。
被富商再娶、被財富環繞、被傭人伺候的生活,連想都不要想。
最開始被我的話氣得臉漲紅,等聽到我最后的話,開始愚蠢地嘲笑我發什麼顛、做什麼夢、惦記什麼富商。
本不知道,那一切本可以再次發生,卻完全沒了機會。
14
我發了兩天的燒。
退燒后緒總是低落,也沒有了做卷子的激。
回想我短暫的兩世,就像中了同一個魔咒。
無論我做出什麼樣的努力,最后總要被我媽打回原型。
命運,為什麼這麼難改變?!
舅舅來學校看我時,發現了我的消沉。
我掩飾不下去,哽咽著說:「我媽拿走了我辛辛苦苦攢下的三千塊錢,那是我準備的上大學的錢hellip;hellip;」
我看到舅舅了拳頭。
可他眼中閃著溫和,并沒有用憤怒來影響我。
他只微笑著問我的理想大學,告訴我一旦考上清北,學校和政府都會發巨額獎金,加起來至二十萬。
我驚訝極了。
我完全不知道。
上一世我死于十八歲,死之前早已輟學。這一世我不是忙著學習,就是只顧著撿腳下的飲料瓶。
我本沒有關注政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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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驚訝過后,我又陷了遲疑。
清北,那是全國所有考生共同向往的學府,可只有頂尖的學生才能獲得就讀資格。
而我一直以來的目標,是考個985的大學,我就已經非常知足了。
舅舅鼓勵地看著我:「這麼說來,你要重新制定你的新目標了。」
他臨走時給我留下了兩千塊錢,告訴我不要因為區區三千塊而放棄夢想,也不許再去兼職,要利用好高三沖刺的這一年。
他知道我因為自卑而過分強調自尊,他說這些錢不是他送我的,而是借給我的。
等我考上清北,就可以用獎金來還他。
我重新開始啟航。
我在渾渾噩噩中刷題,在迷茫與仿徨中復習。
周圍的同學們也終于都進了高三張的氛圍。
很多人努力著,又松弛著。
他們在課余閑聊中,說著各自的退路。
假如考不上好大學,會按照父母指點的怎樣的路子,去走怎樣輕松的人生。
或者隨便考個大學混個文憑,然后同樣回家,按照父母提前托關系打點的路子走下去。
又或者高中讀完就結婚,孩子讀再多的書,終歸要回歸家庭。
他們問我的志向與打算。
我只是抿笑一笑,說我還沒想好。
我像是一個東西的賊,懷揣著「清北」二字,不敢讓人知道。
我擔心他們笑我的不自量力,笑我只會白日做夢。
只有在下了晚自習,躺在宿舍的床上,我會把這兩個字悄悄翻出來,在舌尖輕輕呢喃。
清北,我能嗎?我配嗎?我敢嗎?
我不知道。
15
我更加沉默了。
我在沉默中和自己較勁,也和命運較勁。
我是一只被原生家庭斬斷雙腳的鳥兒,我只有長出最的翅膀,才能飛往最高聳的山峰。
我要飛出銀河系,飛到我爸我媽追不到我的地方。
我必須能!
我比以前更努力。
我睡得更,我刷題更多。
我經歷過凌晨兩點的黑暗,也領略過早晨初升的朝。
我認真對待每一次的小考,考完復盤時,我把每道題都舉一反三,再做兩遍。
一中的試卷在我眼中的難度越來越小,我的解題思路甚至被班主任轉發給一中的老師,為他們課堂上全班討論的經典案例。
在高三誓師大會上,我終于明正大的說出我的理想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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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
我的聲音順著話筒傳出去,全級近千名學生在聽著。
沒有一個聲音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這一年的六月格外炎熱。
三天的考試結束后,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校長親自來問我考得如何?
我微微一笑,只說:「題型都見過,不算難。」
過去十年的清北苗子全被一中壟斷,985和211更是不勝枚舉。
二中最好的績,只是考中過兩個上海大、一個浙大。這三個人還是學校從別的地方挖過來的復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