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說過話,因我爸住了我的。
直到十歲那年,他挑開線,指著我媽隆起的肚皮,讓我說那是兒子。
我一時沒說,他便打死我唯一的玩伴大黃狗。
我哭著說:「媽媽懷的是兒子。」
還有半句,我著說的mdash;mdash;
「他會殺了爸媽。」
1.
那天,父親像是被什麼喜事沖昏了頭腦,臉上罕見地出一笑容。
他沒有立刻像往常那樣拿起針線住我的,而是破天荒地許我上桌吃飯。
桌上,難得擺放著一盆散發著人香氣的。
母親的臉上也洋溢著一喜悅,喜滋滋地夾起一塊,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碗里。
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嘗到塊的滋味,鮮的口與濃郁的香在舌尖散開,真的好香。
記憶里,我吃的一直是被打糊糊的剩飯。
因為一直被紅的線著,所有食都只能通過在舌上的管灌。
那管帶著一刺鼻的塑膠味,每次喂食都讓我幾近作嘔。
而住我的線,不知是用什麼堅韌的材料制,無論我如何掙扎、拉扯,它都紋不,只有那把小指大小、布滿銹跡的銼子才能將它挑斷。
父親會定期更換線,每當這時,他便會神肅穆,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進行著某種神而莊重的儀式。
我一直不明白他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遭如此殘酷的對待。
我用牙齦一點點地抿碎塊,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我以為,這會是我全新生活的開始,再也不用被,再也不用被人嘲笑、唾棄。
可當最后一條還盤在舌尖,父親卻已準備好了那令我膽寒的針線。
「抬頭。」 他冷冷地說道。
見我愣怔在原地,他不耐煩地起我的下,「等啥呢。」
2.
父親今日高興,多喝了二兩酒,手不住地抖,好幾次扎到我旁邊,使得珠滲出,順著角緩緩落。
「給兒子積點福。」 母親面不忍,試圖接手過去。
父親卻不放心地瞥了一眼,說道:「你不,去把剩的狗給你三叔送了,順便告訴他繩不多了。」
母親應了一聲 「好」,端起桌上唯一的那盆,遲疑了片刻才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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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我才驚覺,那盆竟是大黃的。
胃里突然一陣劇烈的翻騰,舌尖上的瞬間了引發嘔吐的引子。
我 「唔」 地一下吐了出來,穢從沒住的半邊口中滲出,散發著一難聞的氣味。
父親見狀,「啪」 地一掌打在我臉上,怒吼道:「埋汰死了,滾出去!」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水缸邊,著水缸里倒映出的那張半人半鬼的臉,心中滿是恐懼與絕。
我終于接了村中的傳言 mdash;mdash; 我是被豢養的言靈。
在這寂靜的角落,借著潺潺的水聲遮掩,我一字一頓地祈愿:「爸爸的兒子會殺了爸媽。」 聲音雖輕,卻似帶著無盡的詛咒力量。
村上還有個言靈,啞婆。我最早懷疑自己那特殊份,也是因為。
村里老人閑暇時圍坐在一起閑聊,我在一旁玩耍,偶然間聽到他們說起有個被主家趕出來的廢,買了村角的荒屋住下。
「聽說是說了不該說的話,也應驗了,被主家拔了舌頭,趕出來的。」
李嬸搖著扇,那扇破舊不堪,扇面上滿是補丁,用扇擋住神兮兮的表和烏青的眼眶,仿佛在訴說著一個不可告人的。
「罰得輕了,那主家可真慈悲。」
九姑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眼神中著一不屑與冷漠。
「你說為啥來這啊?」
「還不是老三他hellip;hellip;」 九姑剛答半句,突然瞥見我走近,連忙住了口,警惕地盯著我。
我早已習慣了這種被人提防、厭惡的眼神,默默低頭走開。
卻不想,慌中撞到了別人家的孩子。
他們一哄而上,紛紛撿起地上的石塊,朝我追打過來。
我驚恐地逃竄,在慌中竟鬼使神差地跑到了村角。
那些小孩隔老遠看見荒屋,瞬間嚇得哄散開去,邊跑邊喊:「會吃人的老妖婆,快跑哇。」
我站在原地,著那座簡單修葺過的荒屋,不由得愣住了。
原本那門口堆著如山的垃圾,如今被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綠的植,剛剛冒出的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訴說著新生的希。
旁邊還有個簡陋的窩,小在里面喳喳著,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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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啞婆循聲走出,的手中捧著一個破舊的碗,里面裝滿了小米。
緩緩走到籠前,從碗里抓了把小米灑在籠里,隨后不經意間瞥見了我,作瞬間停止,目直直地盯著我。
我以為會和其他人一樣,對我充滿厭惡與恐懼。
我下意識地扭就走,卻被一條小黃狗絆了個跟頭。
那時的它,還是一條瘦弱的野狗,在村子里四流浪,尋找著殘羹剩飯。
我的膝蓋重重地磕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劃了道深深的口。
鮮如注般涌出,順著小緩緩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