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明明已經去了鬼門關,怎麼又繞了一圈回來?
難道言靈是個假說法?
我不敢細想,剛剛尋到的那一希,還很脆弱,經不起一點疑慮的沖擊。
產后兩天,母親的子越來越虛,出氣多進氣,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也沒水喂我弟,我弟得哇哇大哭。
父親對此有些不滿,每當我弟一哭,他就嘟囔:「還不如抱蛋的母呢!咋個管生不管養,天睡大覺。」
可當母親偶爾清醒,嚷嚷著要抱抱兒子時,父親卻瞅著的脯,一臉嫌棄地拒絕:「你病著,別把病氣過給我兒子。」
又扭頭看我,「去熬點米湯,給他倆喂下。」
父親累了許久,此時疲憊不堪,叮囑完我,便沾枕頭睡去,呼嚕聲里都夾著笑意。
我熬好飯,端到炕邊,想著先把我弟喂飽,再管母親。
母親卻醒了,聲音微弱得像貓一樣,喊我:「把弟弟抱來讓我瞧瞧。」
我不想理,更不敢答應。
我深知父親的脾氣,若是他醒了,知道我忤逆他的意思,免不了又是一頓毒打。
母親卻急了,不知哪來的力氣,居然有力氣嚷起來:「你個賠錢貨,耳朵里塞狗了!把你弟抱來我看看!」
聲吵醒了父親,他起床氣大得很,一腳把我踹退了幾步。
「這點小事都辦不了啊,吵老子睡覺。」
他紅著眼咬著牙,長胳膊把我揪到邊,抬手就打。
有了兒子的喜悅不足以磨平他對生活的戾氣,只能靠打我來解解恨。
一連番靜吵醒了睡的小嬰兒,他哇哇大哭。
父親充耳不聞,他打我打得正順手。
趁這空檔,母親翻爬到炕的另一邊,把我弟摟在了懷里。
我弟真就止了哭,「咯咯」 笑出聲來。
5.
笑聲很細弱,卻如有神力,按停了父親的暴,拽走了他的注意力。
父親扭頭看到的是小人兒和母親對視,母親脯前的服洇一片。
「發什麼呆,趕孩子呀。」
父親瞬間變了個人,滿臉堆笑湊上前去。母親也喜不自勝,起襟就喂,「咱兒子長得真可。」 話剛說完,痛呼起來,片刻后又解釋,「咱兒子真有勁,咬人死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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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家三口看起來其樂融融。
我弟吃飽了,舌頭一頂,母親倒吸一口涼氣。
看著自己跡斑斑的子,皺眉扭頭沖我,「瞅啥瞅,拿布來,沒眼力勁的。」
我拿袖去自己角的,踉蹌起拿布。
夜深了,母親醒來想著給我弟喂,卻發現我弟渾滾燙。
心急如焚,急忙搖醒了父親。父親睡眼惺忪,穿了鞋就要去找暉叔。
「讓娣來去。」 母親忙攔住父親,給他使眼。父親想起了打暉叔的事兒,聽了母親的話。
「要是不來人,你也別想好!」 父親惡狠狠地說我,扭頭看向我弟時,面帶關切。
我就這樣,連手電筒都沒拿,被父親推進濃黑的夜里。
那夜無風無雲,也無月,整個世界仿佛被一塊巨大的黑布籠罩。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一路上摔了很多跤,手腳都被劃破,鉆心地疼。
好不容易走到暉叔家,卻敲不開他家的門。
暉叔隔壁亮起了燈,劉四伯罵罵咧咧:「別敲了,人去鄉里了,明個白天回來。「
你誰家呀,他回來了我讓去找你。「說啊,啞了!特麼地有病。」
他的罵聲夾著鐵門開關的聲音,伴著我回家的路。
一路上我都在想,怎麼跟爸媽解釋況。
寫字不是法子,他們大字不識幾個,我也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會寫字。
可我剛踏進院中,卻聽到父親慘喊。
「這咋了呀!」 我心中一驚,急忙推開門。
父親急忙開我,探頭往門外瞅。
沒見到暉叔,他反手打在我后腦勺上。
這一下打得我眼冒金星,我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一陣眩暈襲來。
我眼冒金星,目鎖死在炕上,母親著大氣,下有灘。
我弟也像發瘟的小貓一樣,不自主地搐。
突然有力氣把我提溜起來,父親舉著銼刀往我臉上杵。
他手很抖,我很疼,線斷了。
「說!說你弟無病無災,平安長大,說!快說!」
父親怒目圓睜,像拎小一樣把我晃破布條。
「我hellip;hellip;」 我嗓音嘶啞,發出第一個音節。
父親這才停止晃,像看著神祇一樣,用虔誠的目注視著我。
「我弟無病無災,平安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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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是我弟果然停止了搐。
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讖言作用在母親上,只是叨咕著,「兒子不燒了,兒子不燒了...」
其實他無需如此折磨我,我本就樂意祝福我弟。
只因唯有他平安長大,才有可能為我復仇的傀儡,化作我刺向父親的利刃。
為了讓這詛咒更加牢固,我又補了一句:「他會健碩如牛。」
我趁機低下頭,低聲音喃喃自語:「別讓我媽遭罪了,死吧。」
我暗自思忖,若我真的是那被詛咒的言靈,就讓母親些痛苦吧。
而父親,他罪有應得,理應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剛說完這句話,父親已然站在我前,他的手中握著那悉的針線,作練而麻利,迅速地住了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