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進行著某種神的儀式。
隨后，他還不忘自夸道：「哪個男人有我這般心細，就算天塌了，我也不會忘記此事。」
他毫沒有察覺到，母親的手在空中無力地虛抓了幾下，而后重重落下。
6.
母親的生命已然消逝。
父親轉回到炕上，躺下后便昏昏睡。
他對母親最后的一 「慈悲」，僅僅是一句：「你先別淌了，明個天明，我送你去衛生所。」
我默默地挨著母親躺下，著的逐漸變得冰冷僵，著窗外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心中滿是悲涼與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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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剛剛啼鳴，我家的院門便被敲響，那 「咚咚咚」 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莫名地讓我心生恐懼。
父親嘟囔著翻起床，沖著院外大聲問道：「誰呀！」
敲門人并未回應，只是用那干癟而威嚴的聲音喝道：「開門！」
我和父親頓時繃了子，一種不祥的預涌上心頭。
來人是母親的三叔，那個眼神鷙、形如枯槁的老頭。
9
父親急忙滿臉堆笑，屁顛屁顛地迎三姥爺進門。
三姥爺挑開門簾走進屋，先是瞇起眼睛，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能穿我的靈魂，讓我不寒而栗。
父親趕忙搶著把弟弟抱到三姥爺眼前，滿臉諂地說道：「三叔，您瞧瞧這大孫子，多俊吶，這可都是您老的福氣。」
三姥爺只是淡淡地 「嗯」 了一聲，便推開父親，扭頭看向母親。
當他看到炕上那干涸的黑時，臉驟變，快步走上前，手了母親一把，頓時大驚失。
「我侄hellip;hellip;」
父親這才察覺到事有些不對勁，撓著頭，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釋。
恰在此時，又有人挑簾進屋，正是暉叔。
他滿臉疲憊，臉上的青紫尚未消退，里還不停地抱怨著：「倒了八輩子霉，挨了打還要上趕著來你家看診！」
原來，他一早趕回家，就聽劉四伯說起我半夜去敲門的事。
心中惦記著母親和弟弟的安危，盡管上不滿，卻還是第一時間趕來。
三姥爺將暉叔讓到母親邊，暉叔仔細檢查后，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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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姥爺看出他神有異，于是連連追問。
暉叔瞥了父親一眼，有些猶豫地說道：「是有大出的可能，但這出量hellip;hellip;」
在三姥爺的再三催促與保證下，暉叔才含含糊糊地說：「可能沒至于到死嘍哇。」
父親愣了半天神，聽到這話才反應過來，指著暉叔大聲吼道：「你胡咧咧什麼！是不是你把我媳婦害死了！」
三姥爺狠狠地瞪了父親一眼，父親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止住了咆哮。
「我就是推測，咋死的，得送出去尸檢。」 暉叔解釋道。
「人沒了就別折騰了。」 三姥爺一錘定音，隨后送暉叔離開。
返回來后，三姥爺坐在母親邊，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著我。
7.
我覺自己仿佛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盯上，心里直髮，雙也不由自主地發，像是一個被當場抓住把柄的犯人，冷汗浸了全。
過了好半晌，他終于開口，沖著父親說道：「別哭了。像什麼樣子！」
父親像是被施了定咒，「嘎」 地一聲咬住了，乖乖地等待發落。
10
三姥爺在整個村子里都有極高的威，他無兒無，一直將母親當作親生閨般疼，而父親，則是他從鄰村挑選來的贅侄婿。
平日里，父親再怎麼耀武揚威，在三姥爺面前，也不過是一只搖尾乞憐的喪家犬。
「把繩拿來。」 三姥爺一邊盯著我，一邊用煙桿狠狠地敲在父親上。
父親嚇得渾一抖，連忙從炕柜里拿出我的紅繩，雙手畢恭畢敬地遞給三姥爺。
三姥爺接過繩子，抖摟開來，用手仔細地丈量著，隨后瞪著父親，質問道：「又了？」
父親唯唯諾諾地點頭，說道：「昨晚上，小子燒得直hellip;hellip;」
「為啥不把四丫頭關上？」 三姥爺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滿與質問，四丫頭便是母親。
他那鷙的目在我和父親上來回移，仿佛在審視著兩個犯下彌天大罪的罪人。
被這目一盯，父親頓時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弟弟高高舉過頭頂，惶恐地說道：「我hellip;hellip; 您大孫子燒得兇，我六神無主hellip;hellip; 忘hellip;hellip; 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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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姥爺瞇起眼睛，那眼中出的目猶如鋒利的刀刃，我甚至覺得那隙中似乎能出一柄柄奪命的利刃。
他將繩子拴了幾個結，然后拴在父親的手腕上，緩緩說道：「哼，小懲大誡。」
說完，他手抱過弟弟，父親則像一灘爛泥般倒在地上，捂著被勒紅的手腕，「哎喲」「哎喲」 地[middot;]起來。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三姥爺為何在村里如此德高重。
8.
他的手段，他的威嚴，讓人心生畏懼。
他看了父親一會兒，又扯過一張紙，刷刷地寫了些什麼，隨后將紙遞給我，命令道：「去村頭找棺材匠。」
我走到院里，聽到父親的[middot;]聲戛然而止，三姥爺說了句：「來。」
我以為他是有什麼重要的囑咐忘記對我說了，于是折回去，卻在靠近門口時聽到他對父親說道：「這陣子千萬別放開，過陣子，就把舌頭拔hellip;hell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