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掌拍上前臺的桌子,嚇了一跳,抬頭見是我,臉上生出幾分慍怒。
當著我的面,對著我翻白眼,「你媽不在。」
「我不找我媽,我找你。」
我掰著指頭給算賬,「按照最低檔的工資標準,你一個月該給我媽發兩千塊。」
「我有所有你給我媽的轉賬記錄,最多時發了一千五,最只有八百。」
「我媽的燙傷已經達到二級,至要賠一萬三千塊。」
愣了好半天沒說出話來,接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張狂的大笑起來,「一萬三?我看你是瘋了!」
「你媽是自愿來我店里幫忙,我們連合同都沒簽,你我賠什麼?自己不小心,燙了一下還評上級了,敢和我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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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斬釘截鐵:「沒有合同只要能證明我媽按時上班hellip;」
把手里的賬本一摔,砰的一聲打斷了我,「行行行,你說什麼算什麼,總之我拿不出錢,你去告我吧!」
指著外面,張著盆大口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你去街上問問,問問別人的店里是不是也這樣?」
「都沒長齊的東西,還跟老子講上法了!」
我媽的哀和一直在我腦袋里盤旋,嗡嗡作響。
我只是覺得,那樣就不會再了。
于是我把姨媽的飯店砸了。
桌椅板凳,杯子盤子,都砸了,還拆了柜臺的好酒幫刷廁所。
最后一桌客人被嚇跑了,匆匆結了賬。
我長得瘦小,渾卻有使不完的牛勁。
啊,攔啊攔,像我媽一樣追著我打。
攔不住我,打電話來了我媽,于是變了我媽追著我打。
我媽也攔不住我,沒了辦法,開始哭著給姨媽道歉。
的腰桿像面條,塌塌,跪在地上止不住的磕頭求饒。
我不能理解。
的腰桿越彎,我就越要把自己的腰桿直。
于是哭得更大聲了。
原本姨媽都打算放棄掙扎,認下這啞虧,可我媽死乞白賴,死活都要把店里的損失算在頭上。
道德又清高,這時候倒覺得誰的責任誰來擔。
給姨媽打了欠條,三千塊,一年之還給,補兒子的補課費。
這錢兜兜轉轉,又落回了我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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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編好的手繩被我媽拉出去貨。
工頭嫌手繩編得不好,裝模做樣編瞎話扣了半數的錢。
我后悔只在那些手繩上抹了鼻,忘記再吐兩口唾沫。
而我媽唯唯諾諾,拿著那五百塊錢恩戴德。
我媽一個禮拜都沒和我說話,沉默得像個啞。
九月開學,我媽只送我到去市里的公車。
啞開口了,說:「市里的學校不比在家里,沒人慣著你,你無法無天不收斂脾氣,沒人會愿意搭理你,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學學怎麼當啞。」
「咱家窮,你在外面闖了禍,沒人能給你收拾爛攤子。」
給我裝了一袋饅頭,不多不,正好十個,還有一罐自己炸的辣椒醬。
饅頭每天吃兩個,吃完了正好趕上周末回家。
臨行前,左顧右盼,做賊一樣從鞋墊里翻出來二十塊錢塞進我手心。
車開走了,只留一個人站在原地。
直愣愣的盯著我看,像是有什麼沒說完的話。
的影變一個小點,和天邊的晚霞融在一起。
新學校很大很漂亮,學校里還有小花園,食堂里的飯花樣多,看了就流口水。
我更了,吃十個饅頭只用了一天半。
學校沒有冰箱,放到最后,饅頭只會都餿掉。
而那二十塊錢,也全被我買吃花了。
剩下的三天,我就在食堂吃別人的剩飯。
大家吃完飯要走,我就主請纓著笑臉說幫他們倒餐盤。
可那群學生客氣的很,說什麼也要自己倒。
我的計謀不能得逞,就把算盤打在了老師們上。
六樓是教職工食堂,開學不到一個禮拜,我的科任老師們都很眼我。
因為我的學績遙遙領先,全年級第一。
我幫他們倒盤子,他們都很開心,欣然接。
趁著別人不注意,我就躲在角落里,瘋狂往里拉剩飯。
好吃得我都想哭。
我每天鬼鬼祟祟、小心謹慎,但還是被人抓到了小辮子。
今天在食堂里吃飯的那個老頭,我從沒見過,卻約約覺得悉。
戴個眼鏡,斯斯文文。
我還是說幫他倒餐盤,他也微笑說謝謝。
可我明明見他走了,卻沒想到他不知什麼時候又折返回來。
不偏不倚,他抓到了吃剩飯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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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在當場,久久沒能出聲。
他不說話,我就一直吃,我知道這是最后一頓,以后恐怕是只能畫餅當飽餐。
于是我吃得更賣力了,匆匆咀嚼兩口就拼了命的往肚子里咽。
他蹙起眉,「同學,不要吃這些了,你什麼名字?」
我學習我媽,用沉默假裝啞。
他問了許多,什麼都沒能從我里聽到。
最后他給了我一張飯卡,細細向我解釋:「這是教職工的飯卡,學校每個月初都會往里面打九百塊錢,你不要再吃那些了,正是長的時候,要好好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