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發現丈夫讓我照顧的遠房表妹,其實是他四十年前的初。
面對我的質問,丈夫神淡淡:
「只是怕你不愿意,才瞞著你。
「家人都在國外,骨折住院,請護工我不放心。」
兒子說:「給宋姨送個飯幫一把而已,這些小事媽你不是做慣了,別矯。」
兒媳說:「媽,都是人,我懂你,你先回家,你孫子一堆臟服等著洗呢。」
我聽著這些話,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機械的聲音:
「趙蘭英士,把你自己的大半輩子奉獻給這種人。
「你后悔嗎?」
1
我當然后悔。
我更后悔的是,認清自己的家人從未尊重過我這件事時。
我已經六十三歲了。
太老了。
太晚了。
腦海中的聲音說:「很老嗎?你六十四歲的老公,和他五十九歲的初,他們看起來并不覺得自己老,還想再談個呢。」
聽到這話,我想起自己撞破真相的那天。
我看見賀閑握著他口中「遠房表妹」的手:
「卿卿,傷筋骨一百天,可得好好養養。
「等你能出院,我們就回家去住,我讓蘭英繼續好好服侍你。」
宋卿嘆道:「這一摔,我可不得不服老了。」
賀閑故作嗔怪:「這就服老?不是還說病好后,要陪我去爬山的嗎?」
「確實,為了咱倆的約定,我也得好好休養。」
同病房的人艷羨道:
「爺爺可真好。」
賀閑主開口,語氣繾綣纏綿:「卿卿是我的初。」
「哦哦,那可真是伉儷深!」
賀閑和宋卿相視一笑。
卻沒有澄清,他們并不是夫妻。
我當時站在門口,手抖得差點把保溫桶砸在地上。
保溫桶里裝的是病人好消化的補湯。
賀閑與我的微信對話一向言簡意賅。
「表妹」院后,他卻每天發幾大段語音。
不厭其煩地叮囑我要把湯煲得既可口,又滋補。
這段時間,我既要照顧醫院里的這位,又得伺候一大家子,忙得幾乎沒合過眼。
可原來,本不是什麼表妹。
我還在門口恍惚著,又聽見那人問:
「老爺子,您給請的那個護工保姆,真是細心得沒話說。
「我工作太忙了,方便的話,我也想請照顧我父親幾天,不知道能不能給個聯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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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賀閑愣了一下。
然后,他含糊地糊弄過去了,沒有正面回答。
那一刻,我的心完全死了。
他默認了別人的誤會。
所以此刻,為了自己的初卿卿。
他寧愿讓別人認為,自己真正的妻子只是個保姆。
腔中的憤怒,讓我幾乎要失去理智闖進去質問這兩個人。
可下一秒,我遲疑了。
走廊中的儀容鏡,倒映出我的影。
宋卿十指不沾春水,加上骨折不便。
我每天都幫拭,換洗,什麼活都不用自己做。
所以宋卿還有閑工夫打扮自己。
為自己涂上一抹口紅,花上半小時用簪子挽個優雅的髮髻。
坐在病床邊的賀閑,雖也年過半百,卻依舊溫文爾雅,風度翩翩。
上的襯衫被我心熨燙得沒有一個褶皺。
只有我。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那里倒映出的,是一個灰頭土臉的,隨可見的大媽。
穿著拼夕夕買的大襯衫和長,手里拎著一個舊舊的保溫桶。
剛剛過來的時候,我為了省錢公車得滿大汗。
幾縷銀髮更是黏膩地粘在額頭上。
這副模樣,跟病房中那兩位,簡直不像同一個世界的人。
可年輕時,我也是十里八鄉不年輕后生喜歡的俏麗大姑娘。
憤怒,夾雜著自卑、不甘,在心中釀了一碗苦的湯。
我突然之間想不明白。
我怎麼就變這樣了呢?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我腦海里響起:
「趙蘭英士,你后悔嗎?」
3
這個自稱「系統」的聲音突然出現,嚇得我差點沒心臟病發作。
以至于賀閑帶給我的憤怒、難過都被我拋在腦后。
從醫院回到家,我仍驚魂未定,甚至以為自己腦子出問題了。
剛打開家門,小孫子沖出來迎接。
一聲「我了」把我拉回現實。
兒媳婦在屋里提高音量:
「媽,快幫我拿下尿不,衛生間的臟服你也趕洗一下,不然沒得換了。」
我嘆了口氣,剛準備往衛生間走,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兒子淘汰下來的手機反應有點慢,一接通,賀閑溫文爾雅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我出差回來了,就在醫院,你怎麼還沒來送湯?」
我木然道:「我忘了,家里服沒洗,碗也沒刷,俊俊又把水彩弄得客廳里都是,也得打掃,我mdash;md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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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知道了。」
賀閑直接打斷了我,聲音依舊溫和,卻出一不耐煩。
「不用跟我說這些蒜皮的小事。
「下次提前說一聲,骨折可不是什麼小傷,每頓的進補不了。
「我還得去學校,卿卿這里離不開人,你忙完趕過來。」
我握著手機,臉上慢慢揚起一個悲涼的笑容。
兒媳婦還在臥室提高音量喊我去換床單。
孫子湊在邊鬧著要我帶他去買肯德基。
系統的聲音又響起:「趙蘭英士,你的家人好像沒有一個關心過你的需求,他們甚至都沒問你吃沒吃,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