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自己刷短視頻,我也不會為這樣的賬號多停留幾秒。
可過了幾天,我一打開某音,卻發現視頻底下突然多了好幾條評論。
一條評論說:【媽,你笑死我了哈哈哈,你不會想做吃播吧,誰要看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做飯吃飯啊。】
第二條評論說:【媽,你有工夫做這種制濫造的視頻,還不如回家幫我帶俊俊。】
11
我又急又氣,一問菲菲才知道。
用自己手機號注冊的賬號,會自推送給通訊錄的好友。
菲菲教我關閉了推送,又給我加油鼓勁:
「別氣餒,一開始都是這樣的。
「你要多向其他同類型博主學習,看看他們的拍攝手法,慢慢優化自己,你做的飯絕對絕對沒問題,加油!」
我不氣餒。
我在心里對自己說道。
這是我趙蘭英這輩子,第一次為自己而努力做一件事。
我絕不會輕言放棄。
後來的每一天,除去給年輕人做飯的時間,我都用來學習。
學習怎麼把視頻拍得更好,哪些鏡頭是無意義可以截掉的。
我還加了很多教做短視頻的群,群里人聽說了我的年紀,不但沒有嘲笑我,還紛紛鼓勵我。
就這樣日復一日,我堅持日更視頻,賬號也慢慢有了起。
有人給我留言說吃外賣的時候必看我的視頻。
有人給我私信,問我怎麼做某道菜。
我甚至擁有了好幾千,他們親切地喊我「蘭花」。
賬號的反饋越來越好,我也越來越有信心。
直到賀閑找上門來。
賀閑進門后,環顧四周。
看見我架在砧板上方正在錄像的手機,皺了皺眉。
「我以為兒子在胡說,沒想到你真的在跟風年輕人,拍什麼短視頻。」
我說:「年輕人能拍,我就不能拍嗎?」
賀閑還是那副樣子,跟他年輕時一樣,上下打量我,然后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拍短視頻,想做博主?
「蘭英,你懂這些嗎?」
我說我一開始是不懂,但我可以學。
賀閑搖頭,無奈地笑:
「蘭英,這不是你這個年紀該做的事,你都當了三十年家庭主婦,現在又在胡鬧什麼。」
我看著他,心中既氣憤又好笑。
「賀閑,你自己還是個大學老師,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Advertisement
「如果人上了年紀就不能學習,不能主接新事,那你經常掛在邊的『活到老學到老』『學海無涯』之類的話,都是狗屁嗎!
「你自己這個年紀了還經常去全國各地參加學活,了解行業態,也是胡鬧嗎?」
賀閑語塞,又嘟囔道:「我跟你不一樣!」
「對,我們不一樣。」
我苦笑。
「賀閑,承認吧,從始至終,你都不覺得我們在平等的位置上,你其實就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
賀閑愣住了。
12
他張了張,片刻后道:「我確實覺得我們不是一個層次的人,我也覺得卿卿跟我才是真的志趣相投,靈魂伴。
「可我還是按約娶了你,跟你過了一輩子,你到底有什麼不滿足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了三十年的男人,有些譏諷道:
「你娶了我,我應該覺得這是恩賜。
「我應該激涕零,無怨無悔地為了你,還有你賀家的子孫后代而活。
「在你們心中,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的。
「我注定是個平庸俗的家庭婦,不配學習新東西,不配改變自己,更不配為自己而活。」
我從沒一次跟他說過這樣長一段話。
更沒有這樣直白尖銳地指責過他。
賀閑的臉青白相間,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系統靜靜開口:「波伏娃說過,你不能折斷人的翅膀,再哀嘆不會飛翔。」
我沒聽說過系統里的那位波伏娃,但我聽懂了這句話。
賀閑,是你大錯特錯。
你不能一邊用無數的柴米油鹽、蒜皮的小事把我的人生填滿。
一邊又去指責我,為什麼甘于平庸,不懂得追求風花雪月。
那天,賀閑滿臉沉地回了家。
隔天,他寄來了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夸他終于想通了。
早點離婚,他還來得及跟宋卿名正言順地展開一場黃昏。
賀閑回道:「兒子說得對,你確實好好的日子不過。
「你非要鬧,我全你,我倒要看看,你離開我能活什麼樣子。」
13
兒媳跟我抱怨,賀閑正大明地把宋卿接回了家。
原來宋卿之所以一個人回國,是因為離婚了。
賀閑這些年四開講座也賺了不錢,離婚后,我分走了一半。
Advertisement
剛到手,兒子、兒媳就打著孫子的名義,三天兩頭變著法從我這要錢。
我說:「你和你老婆是俊俊的第一責任人,有多大能力,就用多大的碗吃飯。
「你倆的收要是負擔不起,那就不要學。」
氣得兒子又大罵我自私自利。
等宋卿進門,兒子如臨大敵,生怕也是來分家產的。
可宋卿出手闊綽。
親自教導俊俊學小提琴。
更是自己花錢送俊俊去學一些昂貴的興趣課程。
兒子立馬轉變態度,一口一個「宋姨」得親熱。
又來指責我:「宋姨一個沒緣關系的人都比你大方,媽,你真是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人家,怪不得爸看不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