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衛生條件差,日子也苦,人若是得了婦科病除了扛別無他法。萬一被人知道,還要被罵私生活不檢點。
恨村里男人調戲我媽,拿他們沒辦法,就把所有的怨氣撒在我媽上。
也是人,明明知道我媽的境有多艱難,又有多麼無辜。
我爸背著桑葉回來,有些無奈:「媽,你這是做什麼啊……」
4
立馬接過他背簍,然后又開始罵我媽不著家,什麼活都讓我爸干,還養著我這個吃白飯的野種。
我爸默不作聲聽著,許久才低低地辯解一句:「我就采幾回,以前都是三妮干的。」
「該干!是我買回來的養媳,十個大子兒都能買頭豬仔了。還生個賤丫頭,你就該聽我的,過繼個兒子……」
「唉,說這些做啥?你快去歇著吧,這里我來。」
還是不放心:「那野種上學我死都不同意,你要敢地給錢,就別認我這媽!」
我爸好說歹說,才把勸回屋。
又拿下臟了的,直接扔到糞桶里。
一回頭,看到探頭探腦的我,沒好氣道:「看什麼看?滾去喂蠶!」
蠶喂到一半,就下起瓢潑大雨,等到晚邊,小溪匯聚洶涌山洪,滾滾向山腳奔去。
我實在擔心我媽,吃了晚飯就跑到村口等著。
雨終于停了,朦朧的霧氣里,我好像看到我媽,扛著蛇皮袋,手里拎著籃子,走得很急,被絆倒也顧不得痛,爬起來就跑。
我趕忙跑去,看到后跟著個戴斗笠的男人,追著喊:「三妮你跑啥,跟了我頓頓吃,不比賣炭強?」
我媽扔了東西,跑得更快,但還是被那人抓住按在田壟里。
漆黑的夜里飄起了細雨,我媽的臉被按在泥里,沾了泥水的頭髮散開,遮住了大半張臉,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睜得很大,里面是盛不下絕。
絕地忍著那披人皮的野,撕咬的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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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爸,快來,媽被欺負了!」
我撿起路邊的石頭,邊跑邊喊,屋里燈亮了,我爸跟還沒出來,我已經拿著石頭砸去。
男人擋了下,對著我的肚子就是一腳。
我翻滾著摔下田壟,一頭扎進冰冷的泥水里,好不容易爬起來,就見男人提起子,朝我媽吐了下口水:「賤貨,還真當自己是貞潔烈了。」
我爸終于趕到,呆呆杵在那兒,敢怒不敢言。
一陣陣狗吠聲里,不遠的院門開了,出來個干練老人,一拐杖捶打到男人上:「畜生,住手!」
看清來人,我顧不上痛,哭著喊:「許爺爺,他欺負我媽!」
許爺爺是村長,為人公正,是十里八鄉最德高重的人。大到村里分田地,小到村民吵架拌,都找他決斷。
唯一的敗筆,就是生了個兇惡嗜酒的敗子,打死打跑三個兒媳,留下個傻孫子。
我以為找到了靠山,又大聲地重復了一遍。
許爺爺看了我眼,又掃了眼村口圍著的人,溫聲細語地安:「寶珠不怕,爺爺給你做主。」
「畜生,還不道歉!」
不等男人作,我媽先衫不整地翻下田壟,把我從泥里拉出來摟:「寶珠,媽沒事,沒事,咱回家。」
明明在發抖,卻還是給我撐起一片天,在那片小小的天里,我看到男人摘下斗笠,出悉的面龐。
……許多福?
村長的敗家子。
6
我心涼了半截。
再怎麼無私的人,都會偏袒自己兒子的吧?
卻不想,許爺爺義正辭嚴地罵了許多福一頓,著他給我們道歉。
許多福站在田壟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抱一團的娘倆:「算了,老子不白你。」
說完,扔下一塊錢走了。
立馬沖上去,撿了錢揣懷里。
我媽癱下來,掙扎著爬起,又跌回了回去,反復幾次,我爸看不下去了,卻被攔住:「回去,還嫌不夠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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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六歲的我攙著我媽,一步步往回走。
回去的路泥濘不堪,即將黑暗的那一瞬,我突然回頭,看到許爺爺正嚴厲訓斥,桀驁不馴的許多福在他跟前,老實得像只鵪鶉。
這樣的畜生,竟是我的親爸?
我心里有些難。
村口站了不好事的人,見我媽一狼狽,像蒼蠅般圍上來。
「三妮,嚇壞了吧?快跟我回屋,哥哥疼疼你。」
「呸!你哪會疼人?不如跟了我——」
嘩啦一聲,一盆污水潑上來。
「不要臉的賤貨,敢勾引我男人!」
我氣得握拳,我媽卻慢慢掉臉上的污漬,出致白皙的臉頰:「哥,你婆娘不肯呢!」
男人一記耳把自己媳婦打到地上,腆著臉湊上來:「我收拾這臭婆娘了,今晚你就跟我……」
我爸跟就在后頭,早就見怪不怪了。
「好啊!」我媽冷笑著掏出隨帶著的農藥,擰開瓶蓋,咬著牙說,「從今天起,誰我們娘倆,我就死在誰家門口,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
大伙被鎮住了,罵罵咧咧散了。
我媽直腰板,一手牽著我,一手拿著農藥,昂首闊步往家里走。
那一瞬,強大到不可摧毀,倘若,牽著我的手沒有發抖的話。
7
外頭的天依舊沉沉的,廚房沒點燈,我站在小板凳上煮面疙瘩。
回頭見我爸坐在屋檐底下旱煙,時不時掃眼井邊,我媽正蹲那洗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