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證據嗎?我還有不警察朋友,也可以幫忙。」 nbsp;
陳老師輕飄飄一句話,就滅了許多福的囂張氣焰。
跟著他來的人也被唬住了,一邊拽他,一邊訕訕地笑著:「搞錯了,搞錯了,我們這就走。」
許多福心有不甘,但自知理虧,只能留意下一句「你給我等著」。
看熱鬧的人卻沒散,有人懷疑:「這真是鎮里初中的老師?野種啥時候績這麼好了?該不是媽的相好假扮的?」 nbsp; nbsp;
陳老師拿出一張績單:「林寶珠同學畢業考兩門滿分。至于我的份,大家隨時能來鎮初中確認。」 nbsp;
14
被唬住何止無知村民,還有弱小無助的我。
我看著還在抖的手,它好像在提醒我方才的絕委屈。原來,我需要以死證明,我爸需要掏空家底的事,有的人,幾句話就解決了。 nbsp;
這就是讀書的意義嗎? nbsp;
以前我讀書,只是為了讓我媽高興。但這一刻起,我讀書是為了能得到公平對待,能讓我家人不辱。
往常我媽跟男人說句話,就「爛婊子爛婊子」地罵。今天跟陳老師一起回來,非但啥也沒說,還去廚房煮了碗招待貴客的蛋茶:「陳老師,您吃點心。」 nbsp; nbsp;
陳老師笑了笑,把碗推給我,語氣溫和:「寶珠你吃,我兒跟你一般大,倒沒你懂事。」 nbsp;
我看了眼紅糖煮的蛋,默默咽了下口水,可不敢真的吃。 nbsp;
陳老師婉拒了我們留飯,又送我兩本數學書:「有空的話提前悉一下,開學后不懂的問我。」 nbsp;
那天煙雨朦朧,他撐著傘踩在青石板上,背影拔如松。 nbsp;
我想,陳老師的兒真幸福,有這麼好的父親。 nbsp;
回頭看到我讓我爸吃蛋茶,他舀了勺吹涼,趁我沒瞧見,迅速塞我里:「快吃。」
我咽下香甜的蛋。 nbsp; nbsp;
嗯,我爸也不錯。 nbsp;
那個暑假,我除了跟我媽燒炭,就是翻那兩本數學書,書本翻爛了,我也要開學了。 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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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學期二十塊的學費,鎮初中食堂不能蒸飯帶菜全要買,生活費也是一大筆。
村里婆娘笑話我媽:「賠錢貨讀再多書也是別人家的,不如早點嫁人,真是沒腦子。」
我媽呸一臉:「我寶珠考第一!第一,憑什麼不上學?你家倒有三個兒子,初中一個都沒考牢,我勸你趁早賣掉得了?」
當時初中都要考的,三十幾個孩子,考上初中的就八個,他們分數不高只能去鄉里初中,上鎮初中就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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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有錢,供你念初中沒問題,你什麼都不用想,只管好好念書。」 nbsp;
我以為是安我,後來發現,確實有錢。 nbsp;
一開始,燒的是普通炭,又輕又便宜,滿滿一蛇皮袋只賣五錢,卻要挑兩擔重重的柴火。
後來,我媽在賣炭中知道了白炭,白炭又又耐燒,可以煉鋼,要一塊錢一斤。
但燒制方法很麻煩,先在山里挖一個窯,里面留三煙囪,先把窯燒熱,再用柴火把窯塞嚴實,外面用小柴火點燃,最后把前后門封上,等火滅了再拆掉。
這非常考驗時間經驗,燒久了炭灰,時間不夠燒不出完整的炭。 nbsp;
別人當然不會把方告訴我媽,就自己琢磨,一遍又一遍嘗試,還真給琢磨出來。 nbsp; nbsp;
村里人笑整天灰頭土臉,哪知道,還攢了不錢。 nbsp;
因為提前預習過,初中的容對我來說不難。陳老師是我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他跟別的老師不一樣,總說生的路注定比男生難,所以格外關照生。
經常給生開小灶,講難題。對我更是嚴厲又關,時不時留我做奧數題,還讓我參加三年一次的數學競賽。
我也沒辜負他期,拿了個二等獎。
這是我們學校第一個縣數學競賽的獎項,校長很高興,提拔陳老師做教學主任,也獎勵我十塊錢。 nbsp;
平靜努力的日子過了兩年多。
我幾乎以為我會一直這麼順利過完初中。 nbsp; nbsp;
直到一個尋常的周五下午,放學鈴聲一響,班里同學飛奔出教室,我剛到門口,被陳老師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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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套競賽卷子做了再走。」 nbsp;
我有些猶豫,中考基礎題居多,我數學基本沒問題了,反倒語文英語要記得東西還有很多。 nbsp;
還有一個月就要中考了,我怕來不及。 nbsp;
但我早已習慣服從陳老師,猶豫過后,乖乖回到位置上坐好。
沉浸在深奧難解的數學題中,沒注意陳老師什麼時候鎖了教室門,拉上了窗簾。 nbsp;
16 nbsp; nbsp;
「這題不對。」 nbsp;
陳老師挨著我坐下,手繞過我的肩膀,指著最后一道選擇題,熾熱的呼吸噴在我耳邊。 nbsp;
我有些不自在,想坐遠點,被他一把攬了回來。 nbsp;
他挲著我肩膀,向來沉穩的語氣帶著輕佻:「寶珠,你覺得老師怎麼樣?」 nbsp;
我呆住了,混沌的大腦有些反應不過來。 nbsp;
「老師年紀是大了點,但不比年輕人差。你跟我好,保你上中專,咋樣?」
手里的筆「吧嗒」一聲,掉到桌上,滾到底下。 nbsp; nbsp;
想要撿,被他一把拽了起來,按到課桌上。 nbsp;
那張我無比敬重的臉湊了過來,金眼鏡后面是我不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