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在當時可是驚世駭俗的言論,竟從我爸這膽小鬼的里出來。
22
蓋房子很辛苦,又趕上稻谷。
收割的谷子沒曬干,全都堆在院外頭平地上。糧食金貴怕被,大人們白天干活累了,晚上就孩睡在谷堆旁守著。
家里沒孩的,就人,總之不會是男孩,更不可能是男人。
漆黑的夜里,那一個個冒著尖的谷堆旁邊,都躺著個小姑娘。
像沉重的大山,又像悲苦的新墳。
我媽讓我回屋。
這些天,又是蓋房又是割稻,幾乎沒睡,眼底一片烏青。
我不肯,我爸也出來了:「你們都回去睡,我守著。」
罵罵咧咧出來:「不像話,哪有當家男人收稻谷的hellip;hellip;」
我做好了挨罵的準備,卻見把草席往地上一鋪:「都去睡吧!我這沒用老太婆守著。」
夏日的夜燥熱無風,我又悶又累,卻又怎麼都睡不著,不遠傳來狗吠聲。同屋的我爸拍拍我的床尾:「寶珠,快睡,爸守著你。」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自稱我爸。
我鼻子酸得厲害:「你會一直是我爸嗎?」
「問的什麼傻話?」他爬起來坐在我床邊,打著扇替我扇風,往日是我媽干的活,他也做得得心應手,「快睡吧!爸會一直陪著你,看你考上大學,送你出嫁。」
燥熱的風將谷香吹進屋子,也平了我心頭的惶恐不安。
今天起,我也有爸爸了,我再也不是野種了。
我沉沉睡去,夢里過年,我們一家四口圍坐在煤爐邊上,紅薯烤得香甜,年糕烤得脆,我媽撿起一塊送到我邊:「嘗嘗,了沒?」
我吹了兩下就吃了,燙得齜牙咧。
多的夢啊!到我以為能一覺到天亮。
卻被一陣崩潰的哭聲吵醒。
快死了。
23
許多福半夜到我家院子里,以為是我看谷堆,撲上來欺負,卻吵醒了。
沒看清人,只當對方稻谷,大喊大,惹急了那畜生,一陣拳打腳踢,等我爸媽發現時,已經奄奄一息。
記憶中叉腰罵人的老太太蜷一團,看著我含糊不清地說:「好好念書hellip;hellip;長大后hellip;hellip;要孝順你爸hellip;hellip;」
Advertisement
我牢牢抓住枯瘦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孝順爸,你再等一等,咱去縣里醫院hellip;hellip;」
想搖頭,但已經沒有力氣了,里一直念叨著孝順我爸,我一遍遍應答著,直到咽氣。
我爸撲到上哭,我媽一直眼淚,赤腳醫生背起藥箱離開。
直到那一刻,我才反應過來,我真的走了。
我雙目猩紅,眼底全是刻骨的恨意:「我去報警!」
警察來得很快,第二天就告訴我許多福抓住了,就在陳老師家中。
他在鎮上喝得醉醺醺的,回去路上看到陳老師兒守稻谷,心生惡膽,欺負了陳老師的兒。
陳老師回家后跟他扭打一起,他媳婦聽到靜出來,抓瞎他一只眼,要不是警察及時趕到,命都要沒了。
許爺爺立馬到我家求,見我們不松口,突然說:「你就不怕當年的事mdash;mdash;」
我媽啪一聲關上門:「十幾年前我怕,現在我不怕了!大不了多送一個人進去!」
那時,我明白,許多福不是我生父。
而許爺爺應該知道那人是誰。
後來,聽說他變賣田地找到陳老師,希他能撤訴了。陳老師簽字之際,他媳婦拿著菜刀沖出來拼命。
最后,許多福數罪并罰,被判無期。
高考前一天,我爸媽非要送我去考試。
在村口到許爺爺,他頭髮全白了,背也駝得厲害,端著碗正給富貴喂飯。
富貴就坐在地上玩泥,左手抓把塞里,右手抓把扔許爺爺,瞧著連三歲小孩都不如。
「寶珠,去考試啊?」許爺爺已經不是村長了,昔日威嚴褪去,也不過是村里尋常老人。
我點點頭,算是回答。
「等考完來趟爺爺家,跟你說個。」
24
側的爸媽紛紛變了臉,我深吸一口氣,揚了揚手:「不了,您把自個兒照顧好。」
八歲的我在意野種份,好奇自己的親生父親。
但我如今十八歲了,前途大好,被包圍,再也不是那個被欺負了還惶恐不安的小姑娘。我那缺席了十八年的生父,不管他是誰,在我這,都跟死了一樣。
高考那天,雨蒙蒙,我爸在小賣部買了把最貴的傘,撐開,高高舉起遞給我。
Advertisement
「好好考,別張。」
我看著只到我腰間的父親,這些年,我越長越高,越走越遠,而他好似沒有變化,依舊膽小怕事、懦弱老實。就像這把拼盡全力,都撐不到我頭頂的傘。
可當我撐著這把傘走到考場,卻發現一滴雨都沒落到我上。
考試很順利,最后一門考完出來,雨消散,天放晴。
我突然想到三年前,陳老師拿著一副撲克牌讓我們算二十四點,中間他故意出一張黑桃三。
「長得好看的生就像一張三,讀書又多了一張三,可對三有用嗎?」
他目掃視班里的生,最后落到我上:「沒用,除非,嫁得好。
「再生個爭氣的兒子。」
他站在講臺上,說一句,放一張三,最后舉起四張三說:「即使湊齊四張三,也不過是最小的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