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種都是特別的,你看兒園里的那些花,如果只有一種,豈不是很單調?」
「可他們還說,我的瞇瞇眼很難看,不像爸媽的親生孩子。」
小慧老師為我輕輕拭眼淚:
「你不是瞇瞇眼,是丹眼。你的眼睛非常漂亮。而且就算真的是瞇瞇眼,也沒有關系。他們的審只能夠代表他們自己,不能夠否定你。」
我第一次知道了「丹眼」這個詞。
我這雙被人嫌棄的眼睛有了名字,比我自己的名字還要好聽。
在小慧老師的幫助下,我變得比以前開朗。
這天,課上,老師讓我們畫。
下課后,第一天上學時嘲笑我的那個男生,舉著畫紙到我面前:
「你看這只藏狐像不像你?知道什麼是藏狐嗎?是世界上最丑的狐貍,就像你一樣,瞇瞇眼!」
我不再像以前一樣忍氣吞聲,而是吼了回去:
「我要是藏狐,那你就是豬,哼哧哼哧的大傻豬!」
他滿臉通紅,氣鼓鼓地瞪了我一會兒,然后突然抓起桌上的彩筆朝我砸來。
我覺里好像有什麼力量覺醒了。
撲上去對他又抓又咬,我倆很快扭打一團。
等老師把我們拉開,兩人臉上都掛了彩。
快放學的時候,媽媽被請到辦公室。
拉長著臉,還沒聽完事經過就催我道歉,然后痛快地賠了對方的醫藥費。
老師以及對面家長都有點懵。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小妹媽媽,請你過來只是要向你代下孩子的況,不是讓你賠錢的意思。」
「老師,我很忙的,我也只是想快點把問題解決。現在沒什麼事了,我們就先走了。」
甚至都沒有問我疼不疼,就拽著我匆匆離開。
晚上爸爸帶著一酒氣回來。
媽媽向他抱怨:
「今天難得跟朋友逛個街,結果人兒園打電話請家長,說你的小兒,小小年紀就學會打架了!這將來還了得?」
爸爸瞇起眼打量我半晌,突然給了我一掌。
我倒在地上,一時間不能彈。
3
媽媽似乎也被嚇到了,聲音變得結結:
「這、這是怎麼了?倒也不、不用生這麼大氣hellip;hellip;」
「我說好好的客戶怎麼就沒了,原來是你這敗家玩意兒破了老子的財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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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對媽媽說,自己談好的一個大客戶突然爽約,原本想借著這個單子擴建分廠的,現在泡湯了。
于是他就找人算了一卦,對方說他最近犯小人,不要跟人起沖突,否則容易破財。
他認為是我跟同學起了沖突,才壞了他的好事。
我的臉疼到麻木,本說不出話。
只能委屈地掉眼淚。
「瞪什麼瞪?收起你那對死人眼!看著就一副兇相,你個掃把星!」
我艱難出聲:「我是hellip;hellip;單眼hellip;hellip;」
「眼?黑不拉幾的,烏還差不多!人家凰都是紅,多吉利!」
「你這只黑就是個災星!以后老子回家,你給我躲在房間里別出來,省得礙眼。」
從這之后,我不僅很出房間,也很說話。
在兒園也總是獨自在座位上。
小慧老師再怎麼安我,我也再難生出自信。
上大班這一年的年底,爸媽買的新家房了。
四室兩廳的大平層,臺視野很好,可以看到碧瑩瑩的湖水。
姐姐選了最大的一間次臥。
「媽媽,我想要的墻,床和柜也要,床要大一點,因為要放很多很多娃娃!」
媽媽一一應下的要求。
我喜歡姐姐對面的那間臥室。
房間不大,但是有一個小小的臺,站在那里也能看到一點點湖面。
但我不敢提。
而是耐心等待安排。
「媽媽,那我住哪一間?」
笑容一冷,看向我爸。
爸爸厲聲道:
「你不住這里。小學你去外婆家上,等以后再接你回來。」
口像被打了一拳,悶悶的疼,說不出話來。
「為hellip;hellip;為什麼?」
「你一個小孩子,我們怎麼說你怎麼做就可以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他不肯說也沒關系。
我早就聽見他倆商量,明年再要一個孩子。
爸爸找人算過,馬寶寶旺他的財運。
那人還說,我的面相不好,克父。
外婆家在一百多公里外的鄉下,他們把我送走,大概是不會再接回來了。
4
到了春節,爸媽特意帶我們早早去到外婆家。
剛吃過晚飯,媽媽就和外婆說起這事。
不想卻遭到外婆的拒絕:
「你嫂子已經懷上二胎了,過幾個月我就得照顧我大孫子,哪里還能幫你帶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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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一定是大孫子?」
「我找人算過了,這胎一定是兒子!你自己的兒自己帶,別丟給我!」
外婆重男輕,偏心舅舅一家,對我和姐姐這兩個孫都不親近。
媽媽委屈道:
「你以為我故意麻煩你嗎?我婆婆走得早,邊沒個幫襯的人,就連剛生孩子那會兒都是請的保姆!」
「現在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小妹又不是娃娃了,也就順手的事,你都不愿意幫幫我嗎?」
外婆板著臉不說話。
坐在院子里旱煙的外公咳嗽一聲:
「還不去洗碗,難道等我洗不?」
氣氛僵持到大年初二。
親戚們過來拜年,大人們又變得有說有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