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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城長到十八歲,我拿到珠寶設計學院的 offer。
而姐姐,竟然填報了燕城電影學院。
出國前,他們一家三口不請自來,帶著一堆禮品來到舅婆家探。
姐姐一見到舅婆,就親昵地去挽的胳膊。
舅婆不聲地避開。
「陳姨,給客人備茶。」
爸爸許是中年發福,胖了不,一笑起來頰上的都到眼角:
「舅媽真是太客氣了!都是一家人,不用特地備茶,我們喝水就行,喝水就行。」
媽媽妝容致,卻蓋不住眉眼間的滄桑。
聽說這些年,流產過好幾次。
為了要個二胎,還去做過試管,可是都沒有功。
漸漸的年紀大了,不得已才放棄。
相較之下,爸爸倒是春風得意。
和朋友合資創立了妝公司,去年剛剛上市。
「小hellip;hellip;玥玥,幾年不見,你都長大姑娘了,媽都快認不出你了。」
我沒有接話,默默到舅婆邊坐下。
爸爸丟給姐姐一個眼神:
「那個,玥玥啊,我跟你媽要和你舅婆談談生意上的事,你們小孩兒不會興趣的,不如你帶著你姐姐到逛逛?」
我是個俗人。
從前姐姐的東西都比我好,我只有羨慕的份。
現在,也想羨慕羨慕我。
我于是起:「姐,我帶你去我房間。」
͏一進屋,眸閃閃,有驚訝之,但面上仍保持淡定。
踱步一圈,四打量,走到我的玻璃柜前時,終于忍不住嘆道:
「這些珠寶都是你的?」
「我馬上要去意大利學珠寶設計,這些都是拿來練手的,做得不是很好,留著當個紀念。」
姐姐不舍地將目從柜前挪開:
「這些年我們又搬了一次家,我的房間比以前還大,爸爸的事業眼看著越來越好了,我想出國也不是不行。」
「哦。」
「不過我打算進娛樂圈發展,得從大學就開始積累資源,這才沒有出國。」
「所以你們來了燕城,打算討好舅婆這個資源?」
舅婆的生意涉獵很廣,「唐雪玲」三個字在燕城是響當當的活招牌。
只是老家的親戚們誰也沒想過去打聽,即使聽到了也以為是同名。
就連我爸,也是從我離家那天才開始在意起舅婆的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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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點明來意,索順著我的話打起牌:
「這些年,爸媽經常提起你。他們一直很后悔,你在家時沒有好好對你。我知道你也很他們的。
「所以不如放下心結,讓爸媽好好補償你。而我也會跟你一起孝順舅婆,我們今后做真正的一家人,你覺得呢?」
窗口輕風拂過,吹敞開的詞集。
頁面停留在《贈王定國侍人》。
我最喜歡這首詞的最后一句:
「此心安是吾鄉。」
兒時我背「舉頭明月,低頭思故鄉」,只是為了完親子活的表演,并不懂得什麼思鄉之。
到現在離鄉十三年,也不曾思念過老家、爸媽和姐姐。
雖然馬上又要離開燕城,但我想我仍會安下心學習。
因為:
「舅婆會陪我一起去意大利,你們那點心思,還是省省吧。」
姐姐怔了片刻,眼里閃過不甘和憤怒:
「你還真是和小時候不太一樣了。」
「你倒是沒變,上還是一濃濃的綠茶味兒。」
冷哼道:
「誰爸媽不喜歡你,我只不過是順應他們而已。要不是爸要拉舅婆投資,你以為我想來找你?
「舅婆是有錢,可咱家也不差,你們祖孫兩個有什麼可傲的?日子還長著呢,走著瞧吧!」
我淡然一笑,故意激:
「姐,你當真是被寵壞了,脾氣一上來就全然不顧前頭談得怎麼樣。我要是把你這番話告訴舅婆,你說爸媽會不會白跑一趟?」
我快步下樓,著急忙慌追上來。
但到底沒快過我。
我把的話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爸媽聽后臉大變。
舅婆朝我投來贊賞的目,隨后冷聲道:
「既然這樣,那你們就去找別人吧。陳姨,送客。」
爸媽急急起,但被陳姨擋住。
保安進來拎起那些禮品:「三位這邊請。」
我爸雙手握拳,一個眼神過去,我姐就嚇得紅了眼眶。
當年他打我的那一掌,力道可是一點沒收著。
這次是他引以為傲的兒壞了他的好事,不知他狠不狠得下心呢?
三人被請了出去。
舅婆嘆道:「這對夫妻真夠難纏的,得虧你來救我。」
我攙著緩緩上樓:「誰我們心有靈犀呢?」
10
我和舅婆在意大利的四年,偶爾能從網上看到姐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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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選秀節目出道,藝名就悅心。
一年后團隊解散,轉型去拍戲。
因為長相討喜,第一部戲就小了一把。
爸爸趁著熱度讓代言自己的產品,雙方都收獲滿滿。
他們一家三口還一起上了綜藝,在鏡頭前瘋狂展示有多麼幸福溫馨。
我每每刷到,都一笑而過。
那座小城里的生活像一場遙遠的夢,夢境是悲是喜,已經跟我沒啥關系了。
畢業季來臨,我將一門心思都放在畢設上。
作品名為「飛鴻踏雪」,是一枚針。
大雁的羽,用的是自然落的鸚鵡,仿點翠工藝。
雁上鑲嵌了一顆孔雀綠澤的黑珍珠。

